一个轮回碾碎一个王朝,再碾碎下一个……
“皇爷爷的深谋远虑,真如星斗悬天,朕连仰望都需踮脚啊!”
庆隆帝在心底一声长叹。
“摆驾回宫!”
“召丞相入殿面圣!”
……
紫宸殿内,金猊吐香,烛影摇红。
庆隆帝端坐御座,目光如铁,见冯桀跨过门槛,当即沉声开口:
“冯相!”
“今年各州县赋税实收几何?”
冯桀尚蒙在鼓里,只当是例行盘问,照旧摆出那副苦相。
他拱手垂,声音干涩紧:
“启禀陛下——”
“今岁大旱连绵,仓廪屡开赈济,账面早已赤字累累!眼下虽未结总,但十有八九,已是入不敷出、捉襟见肘!”
这话像根烧红的针,直扎进庆隆帝耳中。
年年哭穷!
可暗地里最肥的,偏偏就是这群穿官袍、戴儒冠的老爷们!
庆隆帝心头火起,几乎咬碎后槽牙——前朝那位皇帝,怕不是被猪油糊了心,竟敢立下“官绅永不纳丁税”的铁律!
更荒唐的是,科举日渐鼎盛之后,为抬举读书人,凡有功名者,无论在职致仕,一律免征田赋丁银。
这道护身符,硬生生把乡野缙绅喂成了吞地巨蟒,万亩良田转眼易主,千户佃农眨眼失籍!
庆隆帝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光似刀,劈向冯桀:
“圣旨已拟!”
“即日起,大乾官绅一体纳丁税,永除特免之权!”
“秋粮入库后,三月之内,必须清缴落地!”
“历年欠额,尽数补足,一粒不许少,一文不许漏!”
殿侧老宦官趋步上前,双手托起明黄卷轴,稳稳递到冯桀眼前。
冯桀还懵着,压根没料到天子真敢掀翻这张百年老桌——这是要让天下士林人人自危、个个坐立不安啊!
他哆嗦着接过圣旨,指尖冰凉。
脸色由茫然,转为愕然,再绷成铁青,最后涨成猪肝色。
接是接了,可那张脸,活像刚吞下整只活蝎子,又苦又麻又烧心。
庆隆帝不等他张嘴,冷冷截断:
“冯相乃百僚表率,自当率先垂范——欠税多少,三日内缴清入库!”
“冯相,你说,可是这个理?”
冯桀喉头一哽,静默两息。
忽而扑通跪倒,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
“老臣肝胆昭昭,岂敢违命?!”
“可朝中六部九卿、外省督抚学政,还有遍地乡绅豪右……人心浮动,群情难抑啊!臣一人之力,实难扛鼎!”
“还请陛下三思,徐徐图之!”
自古以来,皇权止于县衙。
天子诏令能管到县令、县尉,再往下,村墟寨堡,全靠乡绅点头应声。
若他们横竖不交,哪怕龙椅上坐着真龙,也难撬动一寸田契、半升米粮。
可庆隆帝早备好了后手,话音未落,已如寒霜覆地:
“朕意已决——先从京官开刀!谁敢抗命,当场剥服褫职!”
“冯相若觉力不从心,”
“这相印,不妨让给辛大人,或保龄侯来执掌!”
冯桀腮肉一抽,喉结上下滚动,终是伏低身子:
“臣……领旨。”
总不能为几亩薄田,把脑袋上的乌纱帽,连同项上人头一道搭进去。
更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