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桀猛然转身,厉声呵斥,“这般失态,成何体统?竟敢当着陛下之面抗旨不遵?!”
话音一落,剑拔弩张之势顿时缓了几分。
可冯桀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分明是表面低头,骨子里寸步不让。
“启禀陛下!”
他躬身一揖,语气恭敬,字字却似裹着冰碴:
“皇命如天,臣等岂敢违逆?圣旨所至,必奉行不怠!”
“只是……各州郡吏治松弛,阳奉阴违者比比皆是,再好的新政,也难落地生根。”
“尤以江南为甚——乡绅盘根错节,世代扎根,枝蔓已深扎进县衙门缝里!”
“地方官若贸然推行,怕是诏书还没拆封,人就已被架出衙门了!”
冯桀依旧老调重弹:上头我照办,底下听不听,可不归我管。
摊丁入亩?听着敞亮。
可全国一半良田握在乡绅手里,他们肯点头才怪!
怕是县令刚在堂上提一句“丈量田亩”,当晚就被请去祠堂“喝茶”,再没走出那扇黑漆大门。
无靠山、无兵权的小官,在士绅面前连腰杆都挺不直。
不依不饶尚且自保艰难,遑论硬碰硬?
庆隆帝早料到这一出,仰天大笑三声,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百官心头一凛,暗道:这回陛下真动了真格!
果然——
庆隆帝袍袖一振,声震四壁:
“既冯相与众卿愿率先垂范,朕心甚慰!”
“眼下所困,唯在州县乡绅耳!”
“素有‘皇权不下县’之说,今日,朕便亲手砸碎这堵墙!”
“秦国公、车骑大将军贾瑛何在?!”
“臣在!”贾瑛轰然抱拳,甲胄铿然作响。
庆隆帝毫不迟疑,厉声敕令:
“赐大将军白旄黄钺、印绶兵符,假节钺之权!自即日起,京畿之内,由天子直辖;京畿之外,尽归大将军节制!”
“即刻调燕云铁骑一万入京!”
“大将军持黄钺南下江南,代天巡狩!诏令所至,须直抵州、府、县、乡,昭告天下:大乾自此废除人丁税,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凡有阻挠者——”
“左执黄钺,右秉白旄,临机决断,生死予夺,毋须奏报!”
“大将军所至之处,如朕亲临!!!”
庆隆帝声若惊雷,字字劈空!
虽然是将节钺重器授予贾瑛,赐予他临机专断之权,可天子的目光却缓缓掠过满朝文武。
只见大太监夏守忠早已肃立阶下,衣袍未动,神色已紧。
他疾步趋前,腰背压得极低。
几名小太监鱼贯而上,双手托着朱漆木盘,稳稳停在贾瑛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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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件御物。
金钺、素旄、虎符!
钺本是上古军中重器,青铜铸就,形如巨斧,刃口浑圆或方正,嵌于长柄之上,专为劈裂甲胄、斩断阵势而设!
这柄金钺,则通体以赤金熔铸,沉甸甸泛着冷光!
古来唯有天子亲持金钺,方合礼制——执此钺者,如帝王亲至,号令所至,山岳皆伏!
何谓“假节钺”?
便是手握金钺、肩扛素旄,代天巡狩,生杀予夺,尽在一念之间!
无论官阶高低、身份贵贱,但有违逆,立斩不赦!
不必请旨,不必复奏。
刀落人头落,血溅即成命!
那面素旄,取自雪域绝岭的白牦牛尾,根根挺直如霜,织入锦缎,风过不折——亦是天家特许、威权独断的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