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隆帝并未仓促拍板,反倒转向贾瑛,点名问策。
行家出手,方能定盘。
论打仗,满殿文武,他只信贾瑛一人——那“常胜”二字,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金字招牌,不是吹出来的。
贾瑛抱拳,声沉如铁:
“启禀陛下!”
“不知陛下可曾细究过前汉北征旧例?”
“年代久远,朕确未深考。大将军但说无妨!”庆隆帝摇头,坦然坦言。
贾瑛目光微凝,继续道:
……
“当年大汉国势垂危,尚能打得北疆胡虏望风披靡,凭的正是‘以夷制夷’四字——屡次征调南匈奴、羌人等附庸部族,充作先锋,代为搏命!”
“这些归顺的异族,冲锋陷阵在前,连军粮马料都得自己筹措,既省我军之力,又削其自立之本。”
“此法,今日仍可活用!”
“草原俘虏个个骑射精熟,却只被当作苦役使唤,岂非明珠暗投?不如尽数编入死士营,令其打头阵、啃硬骨头!”
“再配上燕云边军数万精锐,两股劲儿拧成一股绳——”
“既不必额外征丁扰民,也无需增拨巨饷填窟窿,何愁不能一战功成?”
庆隆帝听罢,脱口赞道:“妙!实在妙!”
连连颔,兴致勃:
“前汉原有北军八校,至东汉裁并冗员,只留五校:中垒裁撤,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营得以保留;胡骑营并入长水,虎贲营归入射声。”
“当年长水营、越骑营,兵源本就多取自降附的越人、胡人。”
“这北军五校之制,虽沿袭至今,”
“可如今越骑营早成空架子,长水营亦徒有虚名,兵卒十之八九皆是汉家子弟。”
“大将军重提旧制、借力制夷,确是正中肯綮!”
贾瑛再抱拳,语气谦和:
“陛下过誉了,臣不过是拾古人牙慧,略作推演罢了。”
“大将军太谦了!”庆隆帝笑意盈面,连声嘉许,“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沙场决胜,终究还得看大将军运筹帷幄,不负朕之所托!”
冯桀与忠顺王却双双皱眉。
怎么话没说几句,圣意就定了?
若此战再捷,贾瑛岂非要一步登临王爵?
然而——
事实很快证明:庆隆帝纵然心焦,却未失分寸。
只见他面色一肃,沉声传令:
“传旨!即刻整编草原降部,纳入征北大军建制,扩燕云兵马至十万步骑!诏护乌桓中郎将岳鹏举整训三军,开春即,挥师北上,犁庭扫穴!”
庆隆帝亦忌惮贾瑛少年显赫、功盖朝野。
故此次北伐,断然未遣其亲征。
但为稳住燕云将士人心,又折中委任贾瑛昔日麾下悍将岳鹏举为征北大军主帅。
进退有据,刚柔相济,堪称滴水不漏。
果然。
冯桀与忠顺王纵有千般不愿,终究没能拦住出兵,也掐断了贾瑛再度建功的可能,只得按捺不语,默然应允。
贾瑛嘴角微扬,无声而笑。
一切尽在掌中!
次日,德阳殿上。
庆隆帝当廷宣诏。
即刻扩编征北大营,兵额提至十万——
其中单是收编的辽东戎人、乌桓精锐铁骑,便逾五万之众。
这五万控弦之士,皆出自戎人、乌桓等依附大乾的藩属部族。
朝廷准其携家带口,在辽东划地安营、筑屋牧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