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此同时,各部须年年纳贡金帛粮秣,战时须遣劲旅随征,更须自筹这五万骑兵的军粮马料、甲械薪饷。
若有部族胆敢推诿抗命?
征北大军的刀锋,下一处便指向它的毡帐与草场。
庆隆帝当殿明言:
北疆版图必将再拓千里,待平定之后,将中原流民尽数迁入新土,重垦荒田,重建税基,重振北地生机。
此诏一出,
朝中武将纷纷击节称快,甲胄铿锵,热血翻涌;
而以江南士绅为的文官,则蹙眉摇头,冷言讥讽,恨不能将武夫得势的光景揉碎了咽回去。
此役若顺,
军功簿上又将密密麻麻添满姓名,武职升迁如雨,武阶威望亦将水涨船高;
文官们自然心头紧,眼底烫。
四月间,
黄河两岸突遭冰雹肆虐,青苗尽毁,饥声四起,民变暗涌。
庆隆帝眼见流民如蚁聚,安置无策,只得急令征北大军即刻启程。
四月十日。
岳鹏举亲率六万虎贲北进,虚张声势,扬言二十万雄师压境;旌旗蔽野,鼓角震天,前锋两万外族铁骑卷尘开道。
所过之处,牧帐崩散,牛羊惊奔,草原百姓未见刀光,已闻风溃逃。
可有了这些熟门熟路的本地骑卒引路,纵使驰骋于万里苍茫,亦不迷途,更不漏过一座穹庐、一处营地。
在故土牧民眼中,
这些投效汉军的同族,早已成了助纣为虐的鹰犬;
可现实却毫不留情:
凡俯归附者,虽无锦衣玉食,却保全了族脉与牲群;
但凡举弓相抗的部落,无一例外,被碾作齑粉。
大军一路挺进,
成片成片黑油油的沃土接连纳入治下;
掳获的奴仆、牛马、辎重,堆积如山。
整个辽东,真可谓犁庭扫穴,乾坤倒转!
西辽河畔。
春草蔓生,莺啼婉转。
千顷丰茂牧草随风起伏,绿浪翻涌;西辽河穿原而过,是百里草原最丰沛的血脉。
沿岸扎满大小毡帐,
数万头牛羊马驹散落坡野,低头啃食;
上百名牧人纵马往来,呼哨声此起彼伏。
残阳熔金,
空气里浮着青草清香、羊奶酒微醺的甜冽气息。
部落营地内,
老人们手脚迟缓,倚在帐口晒暖,怀中马头琴轻颤,指尖拨弄出苍凉调子。
悠远歌声里,
身着马面裙的少女旋身起舞,裙裾飞扬如花绽开,步态轻捷似鹿跃林。
一旁挤奶的妇人望着女儿,笑意温软。
细看才知,她眉骨清峻、肤色白皙,分明是汉家女子——
怕是早年被掳至此,早已嫁人生子,连乡音都淡了,连心也扎进了这片草海。
他们盘踞着草原最膏腴的草场,
麾下勇士骁悍,箭不虚;
粮足时,炊烟袅袅,笑语盈帐;
荒年时,铁蹄便踏破邻部营垒,夺人、掠畜、占草场,只为活命续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