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贾瑛念着林黛玉的情分,救他一回,也不过是剜肉补疮。
袁老随即低声补了一句:
“那……这事,咱们还管不管?”
“毕竟,人家可是前科探花!”
前科!
那是太上皇主政时点的探花,算起来,就是太上皇的门生、旧部。
贾瑛伸手按了按眉心。
这事棘手,可他仍想给林黛玉父女留一条活路。
就看林如海敢不敢接。
良久静默。
贾瑛取出一枚玉花凝露丸,递到袁老手中,缓缓道:
“叫扬州的不良人继续盯紧。”
“若林如海这病,与忠顺王府无关,便将此药送去,让他服下。”
“若是王府所为……那就让他自己选!”
“第一条路:病死扬州,眼睁睁看着独女从此流落京师,举目无亲。”
“第二条路:即刻辞官,扬州所有田产铺面、账册契书尽数封存上缴,随后携林黛玉一道北上,进京!”
“若林如海识趣,愿走第二条道,此药递到他手上,让他服下——本公会便倾尽全力,保他毫无伤,彻底脱身于扬州那摊子烂泥!”
“无论如何,此事绝不可让林姑娘知晓半分!”
贾瑛临了又压低声音,郑重嘱托袁老:万万不能让林黛玉察觉他这些阴私盘算。
倘若林黛玉真知道了——
他坐视她父亲命悬一线,袖手旁观;
更遑论背后派系倾轧、暗流翻涌的肮脏权斗……
她怕是当场就要心神崩裂。
当年林如海执意送她进京,图的就是让她活得清清白白、不沾尘垢,最好对朝堂腥风、官场黑水一无所知。
这何尝不是一位父亲拼尽全力护住女儿的最后一道屏障?
如今,贾瑛把路铺到了林如海脚边:
一条是硬着脖子往死里撞,宁折不弯;
另一条,则是转身投效——
有辛弃疾执掌御史台,再加贾瑛亲笔举荐,林如海前程非但不会比在扬州黯淡,反倒有望更进一步。
只看他肯不肯斩断旧枝,另择高枝而栖。
正月刚过。
各地官员纷纷返京述职,京城街市骤然活泛起来。
料峭春寒尚未散尽,可街头人声鼎沸、车马喧阗,半点不见萧瑟冷清。
同一日。
袁老收到扬州急信,翌日清晨便备齐车驾,携林黛玉启程南归。
临行那日,王熙凤领着府中姊妹们一并出府相送。
“这一去,怕是又要经年难见了?”
“林妹妹……莫非真不回来了?”
“三丫头休要胡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音未落,王熙凤已上前攥住林黛玉的手,温声宽慰:
“妹妹此番回去,尽心侍奉父亲便是头等大事。”
“若有变故、遇了难处,只管遣人捎信来——京城这儿,永远有人盼着你回来。”
“御寒的厚衣、路上的干粮、沿途车马、水驿船票、歇脚客栈,样样都替你打点妥帖了。”
“盼你早些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