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眼眶微热。
这些年,贾府早已成了她心头实打实的家,此刻离别,岂止是惆怅?
分明是割舍。
她下意识四顾张望——
却始终没寻见那个该在的人影。
王熙凤何等玲珑,一眼便瞧出她神色不对,当即笑着解围:
“你哥哥啊,嘴上硬,心里软得像团絮。”
“说什么要去城外迎旧部回京,实则是怕见不得这依依惜别的场面——生怕你掉泪,他自个儿也绷不住。”
“还特意叮嘱我:为免伤情,一早安排停当,便悄悄出门去了,不露面了。”
林黛玉耳根倏地一烫。
她猛然意识到,王熙凤八成早已窥破她心底那点隐秘心思——
那早已越过了兄妹之界,悄然生根、暗自疯长的情意。
可终究没等到那人现身送别。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空落落的。
“林姑娘,吉时将至,该启程了。”
袁老在旁轻声提醒。
林黛玉深深回望一眼国公府朱门,千般不舍、万般眷恋终化作一咬银牙,决然登车而去。
车轮滚滚,马嘶萧萧。
朝霞泼洒天际,映得马车与亲卫的身影被拉得细长、再细长,终于缓缓融进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尽头。
若单人策马疾驰,来回不过月余。
可闺阁女儿家不便抛头露面,只能倚仗舟车代步——
单程赴扬,便需近两月光阴。
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小半年光景。
东门外。
古人为送别设长亭,供行人暂歇话别。
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
短亭之下,河岸柳枝虽未抽新芽,枝干上却缠满彩绦、花结、纸糊风灯。
正月花灯节余韵尚浓,处处火树银花,未及收尽。
亭周肃立数十名黑甲亲卫,甲胄染尘、刀锋凛冽,牵缰按刀,煞气逼人。
过往行人远远望见,无不侧身避让,不敢多看一眼。
这些来自北疆的骏马,雄峻非凡,不时扬颈长嘶,声如闷雷滚滚。
“大将军!”
“末将何德何能,竟劳大将军亲至城门相迎,实在汗颜无地!”
岳鹏举抱拳躬身,语气沉实。
贾瑛却随意摆了摆手,神情淡然:
“倒不是专程来接你们回京,顺道送个人罢了——只是那客人,眼下还没露面呢。”
岳鹏举闻言,顿时了然。
“对了!”
贾瑛话锋一转,目光灼灼:
“如今北境局势如何?可还有用兵之机?新卒操练、屯田开垦,进展又怎样?”
自他离任北境燕云之后,岳鹏举便一直镇守边关。
可金人早已土崩瓦解,残部溃散殆尽,边境再无烽火狼烟。
无仗可打,便无功可立;
无功可立,便无阶可升。
文官们靠科举擢拔,步步高升如拾级而上;武将却只能攥着刀柄干等——
没战事,就只能原地钉在原职上,寸步难行。
更遑论扩军整训、添置甲械。
岳鹏举拱手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