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却已敛了泪痕,神色沉静,慢条斯理道:
“林如海若真没了,林家家产,名义上可是归林黛玉所有。”
“可她自幼寄养在荣国府,由我照拂,这财产嘛……自然得由我代为掌管,替她守着。”
“贾瑛胆敢私占?那就报官!官司打到大理寺,咱们也占足道理!”
又要报官?
贾琏心头一咯噔。
——那贾瑛自己不就是手握实权的国公爷么?
管家装束的袁老,立刻接话道:“家父早年行医济世,我自幼随侍左右,辨脉识症、开方配伍样样拿手,是十里八乡公认的活先生。若非国公爷器重,委我掌家理事,怕是早入太医院当差了。”
为让林黛玉信服。
贾瑛还板起脸,郑重其事地说:
“当年我在边关厮杀,敌将一刀捅穿我小腹,血都淌到靴筒里去了,人都凉了半截——全靠袁老一剂回阳汤、三针续命针,硬生生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有他在,连阎王爷来了也得听他号令!”
两人你来我往,说得斩钉截铁。
倒真像亲历过一般。
“可……可袁老毕竟年岁不小,这身子骨扛得住吗?”
“去扬州,哪怕走漕运水道,少说也得熬上一两个月!”
袁老闻言,猛咳一声,胸膛一挺。
贾瑛笑着摆手:
“这老头儿越老越硬朗,骨头缝里都透着精气神!”
林黛玉眼里的光渐渐亮了起来,转身回房就翻箱倒柜收拾行装,恨不得即刻登船南下。
若非沿途盗匪横行,孤身女子难保周全,
怕是当晚就要扬帆出。
林黛玉走后。
贾瑛独留袁老在书房,面色一沉,压低声音问:
“查实了没有?”
“林如海这病,究竟是怎么来的?”
袁老瞬间敛去方才谦恭之态,腰背绷直,声如寒铁:
“回主公!”
“林如海能坐稳巡盐御史之位,全赖贾府鼎力扶持——他毕竟是前科探花,更是太上皇钦点的天子门生。”
“他在扬州根基厚实,这些年替贾府、王家经手的银钱,数都数不清。”
“但……扬州盐务历来由忠顺亲王一手把控,林如海到了地头,接连砍了王府三条财路,把那边的人气得咬牙切齿。”
“此次骤然病危,虽尚未揪出根由,可十有八九,是忠顺王府动的手脚。”
忠顺王与贾瑛一样,
明面上同属庆隆帝麾下,可林如海却是太上皇亲自安插的棋子,派去扬州查盐政,实则是一场无声的暗战。
可惜强龙不压地头蛇,
更别说如今太上皇一系节节败退,林如海孤悬扬州,怕是早已被围得密不透风。
“忠顺王行事阴鸷,毫无体面可言!”
“林如海若继续留在扬州当这个巡盐御史,躲过这一劫,也躲不过下一刀!”
贾瑛喃喃自语,眉头拧紧。
他可是在东郊围猎时亲眼见过忠顺王的嘴脸——
旁人打猎,最多抬几只野兔山鸡充数;
他倒好,连夜从驯兽营牵来一头困虎,当场剥皮放血,硬说是自己弯弓射杀,还要缝成袍子献给皇帝。
这种人。
位高权重不假,可心术不正,手段腌臜,又统着锦衣卫,惯会背后捅刀、见不得光。
林如海单枪匹马,在扬州如何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