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骨子里守着旧礼规矩。
只觉长辈三番五次登门相邀,推辞不得;
再者,贵妃出巡乃天家威仪所系,贾瑛既承皇恩封爵,岂能怠慢?
贾瑛却摆摆手,笑道:
“依我估摸,娘娘戌时前绝不会离宫。”
“外头诸位白等半日,怕是连个宫人影子都捞不着——不如等天色擦黑,咱们再出门走个过场,也更体面些。”
戌时,正是掌灯之后,约莫七点刚过。
众人面面相觑。
贾瑛只含笑解释:
“眼下朝堂上各派角力,人人抢着表忠心,偏贾府犹抱琵琶半遮面,想左右逢源,哪有这等便宜买卖?”
“陛下有意延宕时辰,不过是给府里提个醒罢了!”
“叫你们冷一冷、看一看,到底该站哪边。”
元春晋封贵妃、恩准省亲,全是太上皇一手定夺。
如今庆隆帝执掌权柄,自然要借机敲打——
拖一拖时辰,不是怠慢,是亮剑。
想两头讨好?门儿都没有。
内宅女眷将信将疑。
结果——
一语成真。
贾母率两府上下,在宁荣街口苦候一整天,从晨光熹微等到暮色四合,宫中车马始终杳无踪迹。
众人只能强撑颜面,硬挺着枯等。
府中仆役则奔忙不歇,四处挑灯挂彩。
数千盏花烛齐燃,照得朱门绣户亮如白昼,可满府上下,却连一句牢骚都不敢出口。
直到戌时将尽,宫辇才缓缓驶入宁国府大门。
又磨蹭一个半时辰,
贾瑛才携一众女眷从容现身。
只见正殿之外,贾政、贾赦、贾蓉、薛姨妈等人垂手肃立阶下,唯有贾母、王夫人等至亲女眷得以入内侍立。
正殿匾额高悬——“省亲别墅”。
庭院内楼阁嵯峨,金窗映月,玉槛生辉,奇花异草错落其间。
两侧石栏、游廊之上,
悬满水晶琉璃风灯,流光似雪,浮漾如浪;通草绫罗裁作花叶,缠绕于柳枝形灯架之间,千灯万彩,交相辉映。
真如琼楼玉宇,宝光流转,恍若乾坤藏珠。
香雾氤氲,锦缎铺地,
说不尽的煊赫,道不完的豪奢。
眼见贾瑛被簇拥而至,殿外众人喉头一动,欲言又止,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本以为宫中太监定要厉声诘责——
这般大事都能姗姗来迟,岂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