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长长叹了一口气:
“如今庆隆帝已占了上风,那些老亲,日子比咱们还紧巴。”
“局势未定,索性谁也不靠!”
“两边都不递折子,不送礼,不站队——留条活路,比争一口虚名强。”
在她眼里,何必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一棵歪脖树上?
左右逢源,才是活命的法子。
贾政却没这份盘算,只低着头应是,母亲说东,他绝不往西。
贾母顿了顿,忽然又道:
“多往贾瑛那儿走动走动!”
“王子腾靠不住了!”
“再这么混下去,咱们贾府,怕连三流门户都排不上号了!”
贾政默然不语。
一想到方才在园子里撞见的光景,胸口就堵得闷——
同是叔伯兄弟,宝玉还蹲在沁芳闸边,抢丫鬟嘴上的胭脂舔着玩,满口胡吣,半点体统都不讲!
……
王子腾罢官,像一块巨石砸进朝堂死水。
太上皇竟一声不吭,任其沉底。
底下官员嗅着味儿就变了脸,暗地里倒戈的数都数不清,十之八九都悄悄递了投名状,转向庆隆帝。
尤以原先骑墙观望的为甚,纷纷抢着表忠心。
就连四王八公的老班底,也如秋叶离枝,哗啦啦散了大半。
北静王水溶干脆称病不出,接连告假。
年前一道圣旨飞抵王府:加封南方钦差大臣,奉旨巡边。
明着是升,实则是调虎离山——
一脚踢出京城,再难沾权柄半分。
连年都没过踏实,他连夜打点行装,天没亮就出了城门。
至此,王子腾罢官,北静王水溶巡边。
大树倾颓,猢狲四散;主心骨一断,余下那些小官小吏,不过是一群无头苍蝇,扑腾几下,便再掀不起浪。
太上皇则彻底缩回坤元宫,日日焚香饮茶,仿佛外头江山易主、风云变幻,与他再无干系。
朝堂这场变局,不足一月,已是乾坤倒转。
而像贾母这般心思活络的世家贵妇,
不在少数。
眼看太上皇一派溃不成军,便纷纷备下厚礼,遣亲信密使,火向庆隆帝那边递话、示好、表忠心……
效果立竿见影。
正月十五。
元宵佳节,灯市如沸!
贵妃省亲!
为迎这一盛事,贾府上下早从去年开春便大兴土木,倾力营建省亲别院;又专程赴姑苏遴选伶人,采买珍卉名木,一船一船往回运。
风灯烛火更是成批成批地押送进园,堆叠如山。
排场之浩大,满城皆知。
辰末巳初。
贾瑛得闲,在荣禧堂设案,手把手教香菱与晴雯识字练笔。
袁老果然不负所托,亲赴大汝州,顺利寻得香菱生母封氏,当即接回京城安顿。
而贾瑛在军中琢磨出的“三日识百字”成法,
不出十日,便让二人笔下生风、字字清朗。
两人本就灵心慧性,比那些扛刀握枪的大头兵,不知好教多少倍。
忽听廊下脚步急促。
王熙凤已换上一品诰命朝服,广袖垂地,步履生风,直奔而来催道:
“今儿可是贵妃娘娘破例出宫省亲!”
“爷还不快换朝服迎驾?”
“老太太和二老爷遣人来请,都快数不清第几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