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金人王庭城墙已在望,箭楼轮廓清晰可见,只差最后百步!
“太上皇敕旨到——!”
“冠军侯、征北大将军贾瑛,接旨!!!”
十几骑厂卫策马撞开雪幕,玄甲染雪,马蹄踏碎薄冰,直冲中军大帐。
贾瑛眸光一沉,似有寒铁坠入深潭。
“臣贾瑛,接旨……”
“臣翊军校尉岳飞,接旨……”
“臣从戎校尉冯紫英,接旨……”
东厂番子翻身下马,衣袍翻飞,声如裂帛:
“奉天承运太上皇诏曰:征北大军收复故土、斩获甚众,功在社稷!然今北境酷寒刺骨,粮秣难继、棉衣难运,朕念将士浴血辛劳,特敕征北大将军贾瑛,即刻班师渔阳,待来年春暖再议进止。钦此!”
圣旨落地,满营哗然。
“不行!岂能此时收兵?!”
“多少兄弟倒在路上才打到这一步,临门一脚,竟要退?!”
“我不走!谁爱撤谁撤!”
“金狗屠我乡里、掳我妻儿——今日不取其级,我岳飞提头来见!”
“大将军!您说句话啊!”
“我们听您的!刀山火海,您指哪,我们劈哪!”
群情激愤,铁甲铿锵,怒意几乎掀翻营帐顶篷。
东厂番子面如铁铸,厉声断喝:
“放肆!”
“这是太上皇手谕,不是街边告示!抗旨不遵,就是谋逆,九族皆诛!”
“大将军——还不跪接?!”
刹那间,风雪仿佛凝滞。
所有目光灼灼盯在贾瑛脸上。
他面沉如水,缓步上前,双手接过明黄圣旨,全程未抬眼,未开口,未喘一口重气。
众人心里咯噔一声——
数月血战,尸山血海蹚过来,难道真要被一张纸勒住咽喉?
仇人就在眼前,却要亲手松开刀柄?
死去的爹娘、烧焦的祠堂、未冷的尸身……能答应吗?
阵亡袍泽的遗甲还挂在营帐梁上,能答应吗?
千万双眼睛死死咬住贾瑛,也咬住那卷明黄——
只要他稍一低头,所有人就得把血咽回肚子里。
他们只信贾瑛一人!
“听好了——!!!”
贾瑛霍然拔剑出鞘,寒光劈开风雪,左手高擎圣旨过顶,目光如鹰隼掠过千军万马。
那眼神,是俯视草原的孤鹰,是盯住猎物的狼王。
“有人,想让我们亲手放过血债累累的仇寇!”
“有人,想用一道旨意,抹掉我们淌过的血、磨钝的刀、熬红的眼!”
“本将带你们翻过七座雪山、跨过九条冰河、踏碎两百里冻土,只为今日——手刃元凶!难道,就因这薄薄一纸,功亏一篑?!”
“明年开春,这群盘踞草原的饿狼舔净血痂,势必再度亮出利齿,在咱们故土上纵火屠村、劫掠妇孺、践踏祖坟,毫无人性可言!”
“战,还是不战?!”
陡然间——
贾瑛猛然抬头,一声怒吼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双手一撕,那道所谓“圣旨”应声裂作两片!
霎时间——
纵使营外朔风如刀、冰霜刺骨,也压不住北军将士胸中奔涌翻腾的滚烫热血!
没人记得清他们熬过多少个雪夜伏击;
没人数得清他们抬回多少具兄弟冻僵的尸身;
说停就停?
他们点头,那些埋在燕山脚下的英魂能闭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