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早已红了眼,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输!
绝不能栽在中原人手里!
他堂堂亲王,百战不殆,何曾尝过败味?
也不准自己尝!
顷刻间,原定押阵的预备队尽数扑下,如决堤洪水灌入战场。
果然,这股生力军一冲进来,原本胶着的战局立马倾斜。
三万铁骑对一万步卒,全是精锐,
护粮这边,眼看就要被碾进泥里。
然而。
每次阿敏刚觉得胜券在握,敌军主将便如惊雷裂地般重整旗鼓,挥师反扑,接连夺回失守的营垒。
活像一头踩不死的铁甲狼,越碾越凶!
每每断定他已断气倒地,他却猛地挺身而起,脊梁绷得比弓弦还硬,血未冷,刀未钝!
箭离弦,岂能回手?
此刻抽身,还来得及吗?
“杀!”
“杀!”
“杀!”
骤然间——
杀声如潮,自东南西北四面炸开!
黑压压的敌军潮水般涌向战场,步骑早已搅作一团,战阵崩解,人马相叠,乱得如同沸油泼雪。
骑兵一旦失了驰骋的余地、丢了冲锋的势头,
反倒不如步卒稳扎稳打。
“混账!”
“撤!快撤!!”
阿敏心头火烧火燎,既恨又痛,可形势逼人,只得咬牙收缰,断臂求生。
金锣一响,震耳欲聋。
数万金骑如蒙大赦,仓皇掉头,朝着正东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追兵如影随形,喊杀震天。
但骑兵之利,正在于来去如风——打不过,转身就蹽,哪管你擂鼓如雷?
这些打小在马背上摔打长大的草原汉子,压根不怵追兵。
只要胯下有马,脚底生风,甩开尾巴就能把敌人甩进尘土里!
一口气狂飙十几里。
直到身后那震天的厮杀声渐渐稀落、飘远,
变故陡生!
成百上千匹战马突然齐齐滞步,蹄子一陷,再难拔出。
地面湿滑黏重,全是翻浆烂泥,
活脱脱一片吸骨吞蹄的泥沼!
而战马蹄铁本就窄厚实心,受力点小得可怜,最怕雨后泥泞、水浸土软。
一匹接一匹深陷其中,越陷越沉,越走越慢。
阿敏气得眼珠充血,厉声咆哮:
“该死!”
“来时明明是硬土干道,怎会突成这般鬼地?”
他拼尽全力勒缰控马,可战马挪动一步都似拖着千斤铁链,
度竟比步行还慢!
座下骏马仰颈长嘶,悲鸣撕心,
不少马儿干脆僵立原地,连挣扎都懒得再试。
“水是从拒马河上游漫出来的!”
“必是有人掘开了上游堤口!”
“洪水漫过河岸,直灌平原,底下多年积压的枯枝败叶一泡即烂,泥水一搅,立马化作无底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