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无数双赤红的眼睛亮得瘆人,活像荒原上扑食的饿狼崽子。
马鞭撕裂空气,战刀劈开晚风,整支队伍化作一道赤色洪流,疯也似的卷向西南。
凄厉的狼嚎撕扯着天幕,此起彼伏,震得枯草簌簌抖。
那不是号角,是狼群围猎的战歌。
雪亮的獠牙边,早已挂满腥黏黏的涎水!
……
“这是到哪儿了?”
“再往前半里,就到拒马河啦!”
“那不快挨着居庸关了?”
“你真信阿敏会赶在咱们入关前动手?”
“岳将军亲口吩咐的事,还能掺假?”
“可这日头,都快舔着山尖儿了!”
车队尾端,几个兵丁压低嗓门嘀咕。
李山猛然回头,脸上横肉一跳:“大将军早掐准了——草原人闻见粮味,哈喇子能淌成河,腿肚子还站得稳?!”
“咱们算死了他们抵达拒马河的时辰,故意把粮车摆成一条长龙。别说天擦黑,”
“就是天上掉刀子,他们也得抢着来啃这一口!”
这就是明晃晃的阳谋。
骗不了人,却偏偏让人迈不开腿。
身后将校面面相觑,一脸懵懂。
李山嗤地一笑:“记住了——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就这么个理儿!”
“少东张西望!”
“老子这鼻子,比东宫御苑的细犬还灵!风里一股膻腥气,敌人的斥候,早就在三里外喘粗气了!”
他用力抽了抽鼻翼,神情活像真嗅到了什么。
车声辚辚,马嘶萧萧。
木轮碾过黄土,深深浅浅的辙痕一路向北延伸。
越往北,官道越烂。
沦陷多年的上谷郡,田地撂荒、驿站坍塌、关隘朽坏,连脚下的路都坑洼不平,裂口里钻出枯草。
运粮?
行军?
补给?
全成了难啃的硬骨头。
唯有骑兵,才能在这片废土上纵马如飞。
“呜——呜——呜——”
一声低哑的号角劈开暮色。
远处山梁骤然跃出一队队黑影,仿佛地底冒出的煞气,眨眼便裹着风沙从坡上俯冲而下!
轰隆!轰隆!轰隆!
千蹄踏地,大地抽搐。
黄尘腾空而起,遮天蔽日,连夕阳都被吞没了一半。
整片原野,都在颤抖。
“敌——袭——!”
“列阵!迎敌!!”
李山擎起陌刀,寒光一闪,两千甲士如铁钉般钉进阵眼。
万余农夫更不怠慢,甩缰、卸辕、推车、架盾——转眼之间,一辆辆粮车咬合拼接,围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巨圆阵,稳稳立在平底山前。
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敌骑尚在奔袭途中,圆阵之内已刀出鞘、弓上弦、箭搭满、矛斜指。
这些农夫穿的是粗布短褐,脚踩的是泥巴草鞋,可此刻手里的强弓硬弩、长枪利刃,无一不是杀气凛凛。
目光如钉,只盯向烟尘深处那一道越来越近的黑色潮线。
马蹄声,已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