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清楚——
这位爷是奉天讨逆、持节专征来的,生杀予夺,一手握兵,一手理政。
随行官吏个个屏息敛神,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衙署内。
贾瑛端坐主位,眉宇间压着一股森然煞气,仿佛刀锋出鞘前的寒光。
“这便是范阳郡的税册?”
“离秋收尚有数月,全郡二十三县入库粮秣,竟不足二百石!”
“敢问诸位大人——俸银照,仓廪已空,拿什么填这个窟窿?”
“卢郡守,你来答!”
他双目如鹰,凌厉扫去,直刺范阳郡郡守面门。
那儒衫清瘦的卢郡守急忙躬身作揖,袖口微颤:
“回禀侯爷——”
“实情确是如此!眼下烽火遍地,百姓逃荒千里,良田十室九荒,颗粒无收,何来赋税可缴?”
“所有收支账目,皆白纸黑字,分毫不差。侯爷若存疑,尽可召各县知县当场对验,绝无半点虚妄!”
他言之凿凿,声调沉稳。
话听着滴水不漏,可谁心里都清楚:各县知县远在百里之外,仓促传唤?
纯属空谈。
若贾瑛执意深究——
只需夜里一场‘失火’,几捆账册顷刻化为飞灰,连灰烬都难寻半片。
更别说查账了!
何况方才他见贾瑛不过弱冠之龄,又是沙场出身的武将,料定其不通文墨、不识账理——
满纸密密麻麻的朱批墨注,别说是军汉,便是进士出身的翰林编修,也未必能一眼揪出猫腻。
卢郡守心头暗喜,自认万无一失。
“放屁!”
一声断喝炸开,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贾瑛霍然起身,掌击案沿,木案应声裂开一道寸许长缝!
满堂官吏齐齐倒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
“本侯虽以战功封侯,却也是正经八股考出来的秀才!”
“区区一本假账,就想蒙混过关?”
“真当本侯是睁眼瞎?!”
铮——!
腰间黑鞘骤然崩开,湛卢剑破鞘而出,寒芒吞吐如霜雪泼地,厅内温度仿佛陡降三度!
黑金剑锋高擎半空,冷光凛凛,无人敢喘重气。
“你……你待如何?”
“本官乃范阳郡守,更是范阳卢氏当代宗主!”
“范阳卢氏,天下望族!你今日斩我,便是与整个卢氏为敌!”
“竖子狂悖!”
范阳卢氏——
四世三公,门生遍朝野,大儒辈出,名动九州。
“范阳卢氏?”
贾瑛冷笑一声,声如冰锥:“就凭你这刮地三尺、啃骨吸髓的贪蠹之徒,也配提卢氏二字?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