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目光落在摊开的账册上,咬唇轻声道:
“可惜我认得几个字,却写不来……”
“帮不上爷半分忙。”
写字这活计,寻常人家哪供得起?
纸是雪浪笺,墨是松烟膏,笔是湖颖毫,砚是端溪紫——样样金贵。
“你生在窄巷陋屋,又是女儿身,能识文断字,已是慧根天生!”
贾瑛随口一赞,心底却着实佩服——
单靠看,便能辨字识义,这般悟性,百里挑一。
笔尖沙沙,墨香浮动。
晴雯支着香腮,歪在案边。
一双杏眼忽闪忽闪,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映着烛火,也映着贾瑛低垂的眉眼。
贾瑛搁下笔,忽然一笑:
“来,坐这儿,我教你执笔!”
“凭你这灵巧劲儿,十天半月,必能写出一手好字!”
晴雯登时眉梢一扬,眼里亮起星子——
早羡慕别人提笔落墨的模样,只是丫鬟身份,连碰纸笔都怕惹是非。
她本就活泼,贾瑛先扶她坐正,再手把手教她捏笔姿势。
“今日先学写‘晴雯’两个字。往后每天练十个,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日子久了,自然水到渠成。”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稳稳写下二字,墨色浓润。
正欲让她照着描摹,
晴雯却指尖颤,笔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顿了半晌,扭过脸来,雪颈微扬,嘟着嘴娇哼:
“爷,我……真不会嘛~”
贾瑛笑着俯身,从她身后拢住她微凉的手腕,掌心覆上她柔若春荑的指尖:
“刚夸你聪明,怎么转眼就怯场了?”
“瞧我怎么写——”
他带着她手腕运力,一笔一划缓缓落墨,掌心却悄然烫,那手软得仿佛没有骨头。
空气一下静了,只剩烛芯噼啪轻响。
晴雯心跳如鼓,浑身僵直,只觉自己像被风托起的柳絮,全凭他牵引着,在纸上留下第一道属于自己的痕迹。
兴许是贾瑛常年练功的缘故,掌心几处老茧粗粝厚实,刮过晴雯手背时,像小刷子似的,痒得她指尖一缩。
一股酥麻酸胀的热流,顺着胳膊直冲脑门。
晴雯的呼吸渐渐沉下去,又浅又急。
心口擂鼓般咚咚作响,震得耳膜颤。
贾瑛贴着她耳廓低语,声音软得像裹了蜜,气息却灼烫浓烈,全是男子独有的劲健味道。
胭脂色一层层漫上脸颊、脖颈,连耳垂都染得透亮。
本就生得狐媚入骨的晴雯,此刻更是吐气如兰,眼波横斜,娇得骨头都化成了水。
身子软得没了半分力气,整个人绵绵地陷进贾瑛怀里,像被抽了脊梁。
“晴雯”两个字刚落笔一半——
两人忽然同时顿住,谁也没再动。
“爷……妾身心尖儿上的人,就是爷呀~”
晴雯垂着眼,脸颊烧得滚烫,眼尾拖出一道水光潋滟的弧线,唇瓣微张,终于把藏了许久的话,颤巍巍吐了出来。
贾瑛呼出的热气拂过她颈侧,激得她浑身一抖,心尖儿跟着打颤,酥麻得几乎站不住脚。
……
次日清晨。
王熙凤睁眼不见贾瑛踪影,掀被起身便满院子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