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血线飙起三尺高!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卢郡守,脖颈喷涌如泉,头颅翻滚着撞向青砖,足足弹跳七八下才停住,双眼圆睁,唇角还凝着半句未出口的狠话。
众人再望向贾瑛时,眼神早已变了味——
初时轻慢,继而惊疑,此刻只剩战栗。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疯了!真疯了!
范阳卢氏宗主,一郡父母官,说杀就杀,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贾瑛横剑立阶前,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
“即刻派人抄没卢府!凡匿藏钱粮、私囤布帛、窖埋铜钱,尽数充入军库,以供边防急用!”
“三日内,各县知县亲携税账,跪呈衙前!”
“再敢拿假账糊弄本侯——”
“杀无赦!”
他顿了顿,踏步上前,染血长剑高举过顶,剑尖直指穹顶,冷眸扫过每一张惨白面孔:
“此乃天子亲赐剑,临机专断,先斩后奏!抗命者,视同违逆圣旨——尔等,听清楚了没有?!”
众人仰头望着那柄犹带余温的御赐剑,脊背汗毛倒竖,喉头紧,连应声都不敢大声。
待官吏们鱼贯退出,厅外忽传来一声铿锵叩甲之声——
一名甲胄半旧、身形挺拔的中年武官单膝砸地,抱拳低,声如金石:
“北新城翊军校尉岳飞,拜见主公!”
贾瑛抬眼望去,眼前人面阔额宽,眉疏而朗,颊丰而毅,目若铜铃,鼻如悬胆,下颌方正,须髯未生,英气逼人!
这张方正刚毅的国字脸,配上魁梧如山的身板、粗壮结实的手臂,浑身透着一股子生撕虎豹的悍劲儿。
跟贾瑛脑子里那些戏台子上、画本里的将军模样,压根儿不是一路。
没有半分风流倜傥,更谈不上玉树临风。
转念一琢磨,也就释然了——
岳飞这副筋骨,才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战将底子。
没这身横练的力气,哪能在尸山血海里砍出一条活路?
至于赵云那般银甲白马、翩若惊鸿的英姿,终究是文人笔下的亮色,沙场上少之又少。
真实的边关厮杀,从来靠的是膀子硬、胳膊粗、腰杆挺、脚跟稳。
那些被叫作“将军肚”的厚实体魄,其实都是常年披甲负重、勒缰控马磨出来的底气。
“鹏举不必拘礼!”
“快快请起!”
贾瑛抢步上前,双手虚扶,托住岳飞下拜的臂肘,心口一紧:这一礼若真受了,怕是要折去半截阳寿。
“眼下秋收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金人素来贪得无厌,照往年的路数,九、十月间必倾巢南下,烧杀劫掠,寸草不留。能不能拦住他们的铁蹄,直接关系到北境百姓今年的口粮、明年的种籽,甚至一家老小的活命指望!”
“鹏举此时现身,恰似久旱逢甘霖,解我心头燃火之急!”
贾瑛说得肺腑,语气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咔”一声松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连轴转,军报堆成山,调令到手软,早已是强撑硬顶。
而岳飞统兵多年、熟谙战阵,带三万人马,对他而言不过是掌中翻书、信手调度。
岳飞略一颔,声如沉钟:
“主公过誉了。”
“末将在北新城大营练就一万精锐步卒;另加主公自京师亲率的两万步骑,拢共不过三万之数。”
“可北境千里疆域,东西绵延如带,金人骑兵一旦突入,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而主公麾下这三万人,八成以上皆是步卒——想凭这点兵力死守整条防线?怕是顾得了东,顾不了西,防得住南,防不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