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英莲之父甄士隐,若没记岔,早年便散尽家财,遁入空门,行踪杳然。
唯留妻封氏孤身守在大汝州。
贾瑛扯出“叔侄之交”这层关系,本就无人可当面对质,自然滴水不漏。
“竟还有这等渊源?”
“可怜见的,侯爷那位故友,必是清贵世家出身。”
“被拐子掳走这些年,辗转流离,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头?”
“我早觉这姑娘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婢女相貌!”
赵嬷嬷忙一把攥住香菱的手,掌心温热,话语也软得像春水。
香菱却再也绷不住,眼圈霎时泛红,泪珠子滚烫地砸下来,一颗接一颗,止也止不住。
看得人心尖酸。
“既如此……香菱愿随侯爷去,待寻回爹娘,再不受这颠沛之苦了。”
“莫哭,莫哭——天大的喜事啊!”
薛姨妈望着她,长叹一声,眼里全是怜惜。
细琢磨也是。
香菱这副身段、这副皮相,哪像寒门养出来的?
古来资源向来攥在高门手里——好模样、好根基的姑娘,早被勋贵人家早早定下;
寻常百姓家的儿子,纵有千般心意,也难娶到玉雪似的闺秀。
市井间一眼便知:那些肤若凝脂、举止从容的小娘子,背后必有几分底气。
灰姑娘的故事,只活在说书人的嘴皮子上;
丑小鸭变天鹅?
它打小就是天鹅窝里孵出来的。
“多谢太太恩典,香菱……永世难忘!”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抵着青砖,哽咽得说不出整句。
若非薛姨妈做主将她收在身边充作贴身丫鬟,怕早被薛蟠糟蹋干净了。
这份恩情,她记得透亮。
转身又朝贾瑛深深拜下,双手奉茶,三叩——义兄之礼,就此落定。
贾瑛疾步上前,一手虚托其臂,稳稳扶起。
心里悄然一动:贾香菱这名字,朗朗上口,听着就熨帖。
再说自己府里,统共才几口人?
偌大一座侯府,廊柱空荡,檐角寂寥,连风过回廊都带回声。
哪比得荣国府人声鼎沸、脚步如织?
让香菱搬进来住,再命袁老调几个机敏的不良人快马奔大汝州,寻封氏不难。
母女团聚,接进京城,一家子热热闹闹过日子,这宅子才算真正有了人气!
当日,贾瑛便携香菱回府。
同时飞骑传令,直赴大汝州寻人。
待薛蟠醉醺醺赶回来,才听说香菱竟是侯爷故人之女,当场蔫了半截。
若只是个普通丫鬟,他还能耍赖撒泼、硬抢硬要;
可如今摇身成了侯爷义妹,身份翻了天,他再浑也明白——这事碰不得。
薛姨妈一走,薛蟠便扭头找薛宝钗牢骚:
“瞧瞧!瞧瞧!”
“都是妹妹你瞎搅和惹的祸!若不是你假扮香菱,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仍以为那日贾瑛根本没看清香菱与宝钗谁真谁假——毕竟宝钗自始至终垂着帷帽,面纱轻掩。
所以贾瑛才会巴巴上门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