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薛宝钗只抿着唇,樱唇微润,心却咚咚直跳。
暗忖:
贾瑛今日听闻香菱身世,神色如常,毫无惊异;
更未再寻她这个“替身”问话。
这么说来——
东郊围猎那日,他早已识破她是何人?
不过是顾全她一个闺阁女子的颜面,才佯装不知,轻轻放过了。
那她精心编的谎,早被他看穿了底,只是不肯点破罢了。
“白熬了这么多日夜,终究还是露了馅!”
薛宝钗心头一颤,羞意如潮水般翻涌上来,烧得耳根烫。
眼前晃的全是两人共骑驰骋的那一幕——
风在耳边呼啸,衣袖交缠,马背颠簸间,贾瑛的手分明有意无意搭在她腰侧,指尖还轻轻摩挲过她的袖口边沿。
这人哪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君子?
分明是个胆大心细、惯会撩拨的主儿!
“往后……叫我如何抬头见人?”她咬着下唇,指尖掐进掌心,羞得指尖麻,悔得心口紧。
“妹妹,你耳朵怎么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莫不是热毒又犯了?”
薛蟠一眼瞧出异样。
见她胸脯起伏不定,脸颊绯红,话也讲不利索,只当是旧疾复,忙不迭去掏冷香丸。
谁知薛宝钗头一回失了端方,竟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
“我……我以后真没脸出门了!”
薛蟠挠着后脑勺,一脸懵懂。
他那妹妹向来沉静自持,行事比大人还稳重三分,这几日却总像被抽了筋骨似的,动不动就垂绞帕、掩面低语,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羞死人了”“再不敢见人了”……
莺儿掩着嘴,笑得眼尾弯弯:“少爷您不懂呢。”
“咱们小姐啊,八成是春心萌动了……”
薛蟠似懂非懂,只咧嘴乐呵:“这么一瞧才像十五六岁的姑娘嘛!先前整天绷着脸,倒像咱娘附了身,如今这般娇羞含怯的,反倒顺眼多了。”
“外头人见了,怕还以为你是姐姐,她是妹妹哩!”
……
侯府后院。
贾瑛牵着香菱踏进垂花门,先给王熙凤、平儿细细说了来龙去脉。
“晴雯!”
“叫管事嬷嬷和得力丫鬟,挑个清幽敞亮的院子,利落收拾出来!”
“香菱的吃穿用度、月例银子、年节赏赐,一律照着三等姑娘的份例走!”
“你这个嫂子,可别厚此薄彼,偏了心眼儿!”
最后一句,是笑着点向王熙凤的。
“爷这话可冤枉死我了!”
王熙凤上下打量香菱,越看越喜欢:“我早觉这丫头眉宇清灵,不像粗使出身,谁承想兜兜转转,竟是您亲手寻回来的!”
“可差人往大汝州报信去了?”
贾瑛斜睨她一眼:“小蹄子少打马虎眼——我昨儿夜里就遣了快马出,你且等着,信一到,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他带回香菱,确有几分私心;
但关于她身世的每一句,都经得起推敲。
说来还有段隐秘渊源:香菱生母封氏身边的大丫鬟娇杏,后来嫁给了贾雨村做二房;偏巧贾雨村正妻早逝,娇杏又接连添了一子一女,顺理成章扶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