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我这是把香菱妹子坑苦了!”
她心口一沉,悔意翻涌。
早知如此,绝不去东城门;不去东城门,便不会撞见贾瑛;不撞见贾瑛,哪来这荒唐东郊之行?
不来东郊,哪会落到这进退两难的境地?
别人是骑虎难下。
她如今,是骑马难下了!
可身份万万不敢揭破——否则祸事比天还大,只得咬牙咬唇,死死扮作那个低眉顺眼的香菱。
“呀——!”
她尚在神思游移,贾瑛却已动手——一手托腰、一手揽膝,干脆利落地将她打横抱起!
薛宝钗猝不及防,惊得失声,嗓音陡然颤。
贾瑛毫无迟疑,臂膀一沉一送,粗粝手掌贴着她后背一托,便将她稳稳按上马鞍。
其间衣袖滑开、指尖擦过,触感温软而真实,他心中更笃:果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娘子。
“坐稳!”
他低喝一声,缰绳一抖,战马应声疾驰。
趁马势未酣,他足尖点地、身形腾空,旋即稳稳落于她身后,双臂一收,缰绳在掌中绷紧,将她整个裹进自己怀中。
只是——
这小娘子身量竟比寻常姑娘高出半寸,肩线挺直,顶几乎要蹭到他下颌。
马渐起。
初时,薛宝钗只觉身子悬空、五脏颠荡,全然抓不住起伏节律,只能随势晃荡,慌乱中本能地往后一缩,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离了人群,那匹烈焰枣红马果然躁动起来——四蹄刨地,鬃毛飞扬,奔势如电,越跑越烈。
像一架烧红了油的赤焰机车,甚至比它更快!
东郊的春光正盛,风里裹着甜香,新燕衔泥掠过枝头,莺啼婉转,满目青翠如浪翻涌,脚下草坪仿佛被疾驰的骏马推得向后奔流。
两旁花树簌簌摇曳,连影子都拖出模糊的痕。
忽地一股旋风劈面撞来!
小娘子的帷帽应声腾空而起,青丝霎时挣脱束缚,狂舞如瀑。
一张皎洁圆润的脸猝然撞入眼帘——眉似新月,眼含秋水,颊边微红,眸中惊惶未褪,羞意已浮。
清雅中透着沉静,端方里藏着灵俏;墨色长漫天泼洒,衬得肌肤莹润如霜,气韵如沐暖阳。
乌云似的、素玉般的面。
活脱脱一幅刚落笔的水墨小品,墨未干、韵已足。
真真梦里才有的景象!
贾瑛心头一紧,暗道坏了——她眉心光洁,未点胭脂。
方才手臂还撞上那沉甸甸的金项圈。
薛家的人。
自称“香菱”的姑娘。
世上哪有这般巧事?
再回想薛蟠方才支吾躲闪的模样,若此刻摘下那金锁细看,定是八个纤秀小字:“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薛宝钗。
你为何偏要扮作香菱,当面戏弄于我?
真当这身行头能遮尽真相,瞒过所有眼睛?
“帽子!”
“我的帽子啊——快停下!”
薛宝钗急得眼尾泛潮,慌忙抬手掩面,可满头青丝早已散作云雾,哪还剩半分大家气度。
“吁——!”
贾瑛认出她那一瞬,猛勒缰绳。
“本侯去寻帽子!你下来不?”
他翻身落地,稳稳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