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当场揭穿,只装作懵然无知——若此时点破,她怕是要咬碎银牙、羞愤欲绝。
女儿家的清誉,岂容一丝错漏?
想到方才马上自己还无意触到她腰身,脸上顿时烧得滚烫,恨不得钻进地缝。
他绷紧下颌,垂眸敛神,硬生生压住心绪。
薛宝钗想下马,可高鞍临风,俯视之下晕眩直冲脑门,只得朝他投去怯怯一瞥,像只受惊的小雀。
贾瑛上前一步,双臂自然一托,掌心轻扶她腰际,稳稳将人卸下。
两人牵马折返,步履匆匆。
终于在道旁灌木丛里寻见那顶帷帽。
薛宝钗抢上前,指尖微颤,迅系好帛带。
好端端一派春色,又重新被薄纱隔开,只余朦胧轮廓。
贾瑛望着那层轻纱,心底悄悄叹了一声可惜。
薛宝钗松了口气,兀自以为滴水不漏。
毕竟——
贾瑛既没见过她本人,也不识得香菱模样,怎会把两个名字、两张脸,硬生生拧成一个?
她哪里晓得——
贾瑛心里早有丘壑,比她料想的,深得多。
一路缓行数里,闲话家常。
贾瑛谈天说地,引经据典如信手拈来;薛宝钗听得入神,应对机敏,诗词歌赋、农桑市井、节气风俗,竟无一处接不上。
她尚不自知——
寻常丫鬟,断难有这般胸中丘壑。
暮色渐染,斜阳熔金,晚霞似火燎天边。
余晖温柔覆上她襦裙,晕出一层琥珀光晕,身形挺秀丰盈,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看得人心尖微痒,呼吸微滞。
“还是上马回吧——围猎将歇,本侯须得赶回当值。”
他略顿,忽又试探:“这次,你坐后头?”
薛宝钗茫然点头。
其实她不知,后座反倒更易失衡。
这一回,贾瑛有意放慢马。
她坐在身后,身子微晃,本能地攥紧他臂弯,生怕滑坠。
虽避开了刻意触碰,却因紧张越搂越牢,连指尖都在微微颤。
这便宜,倒成了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贾瑛心底无声一笑,自嘲得很。
待回到冯紫英府上家仆扎营处,只见薛蟠与冯紫英尚未归来,只余几个随从守着营帐。
临别之际,他脚步微滞,目光在她背影上多停了一瞬。
实在合他心意——这身段,清而不瘦,韧而不媚。
还是未长成的年纪呢。
若再过两年……不敢想。
“我得赶紧回去了,迟了怕惹是非。”
她声音轻软,如风拂柳。
“我送你。”话一出口,贾瑛便觉不妥,忙补一句:“顺道去拜见薛姨妈,讨个人——一个丫鬟罢了,姨妈怎会不允?”
“不行!”
薛宝钗一时语塞,连平日的从容都绷不住了,竟差点撅起嘴来撒娇。
“可不许亲自送我!不然——不然我真要恼了!今儿这事,万万不能让太太听见半个字!”
声音里全是慌乱,尾音都在颤。
贾瑛只得悻悻作罢:“那我拨几个亲卫护你回荣国府。薛蟠那愣头青八成还在外头疯玩,今晚铁定不归。”
话音刚落。
十几名面如铁铸的亲卫已策马疾驰而至,马蹄踏得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