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撞上也就罢了。
既然撞上了,断不能再由着那呆霸王糟蹋她!
这般清灵的人儿,不该沦落到那般境地。
“坐!”
贾瑛颔。
冯紫英身后那名长随立马抢步上前,麻利地搬来一只厚实的皮垫小杌子——
说是杌子,实则是北境军中传来的矮脚胡凳,蒙着软韧的鹿皮,专为披甲将士设的。
可贾瑛这一身玄铁嵌鳞的重铠,肩吞兽、腰束铜扣,膝甲撞得铮然作响,哪里还能屈膝跪坐?
只能倚这胡凳将就。
营中议事,甲胄在身者皆如此——蹲不得、跪不得、躺不得,唯余这寸许高、掌心宽的小凳子,权当落座之凭。
倒像后世孩童用的折叠马扎,只是更沉、更硬、更带杀气。
偏冯紫英与薛蟠二人穿的是窄袖劲装配曳地锦袍,袍角扫地,连个坐处都没预备。
贾瑛略一蹙眉,指尖无意识叩了叩甲片。
冯紫英登时头皮紧,心口一跳,只道自己那句“请留步”太轻飘,反惹侯爷不快——
万没想到,人家真肯留下!
“这……这酒席且撤了!上马围猎去!”
“对!”
冯紫英猛拍大腿,竟为自己这灵光一闪暗自得意,忙不迭催人牵马备弓。
“西域大月国进贡的夜照玉狮子!纯血龙驹,通体雪亮,入夜生辉!”
“万不能误了侯爷今日夺魁!”
薛蟠只会端坐马上挥鞭,或立定拉弓,骑射二字,于他如天书。
可热闹岂能不凑?
他一把拽住身边人袖角,嚷道:
“妹……香菱你且在这儿候着,我们转眼就回!”
薛蟠话音未落,人已蹽开步子。
冯家几代镇边,随行仆从个个挎刀跨鞍,甲片晃眼、箭囊压肩,连马鬃都剪得齐整如刃。
冯紫英与薛蟠活似两头撒了欢的幼豹,呼啦啦带着一队人马,直扑远处山坳而去。
贾瑛却全然没把猎场放在眼里。
目光只盯在那个垂敛袖的小娘子身上。
“我带你一道去!”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干脆,不容挣脱,径直往那匹枣红骏马旁带。
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叫香菱的丫鬟罢了。
牵个手、扶个鞍、共乘一骑,算得了什么?
横竖迟早是自家的人——他若开口向薛家讨,薛姨妈莫说推辞,怕是连夜就把人梳洗妥帖,熏香簪花,亲自送进侯府门里。
念头至此,他唇角微扬。
薛宝钗却浑身绷紧,指尖凉,挣扎两下,腕子却被攥得更牢,像被铁钳咬住,半分动弹不得。
“侯爷使不得!”
“奴婢……从未骑过马!”
这话倒不掺假。
她一年出门不过三两回,回回都是八抬软轿,轿帘垂得密不透风,连街市喧声都听不真切。
贾瑛见她僵着身子,耳根泛红,反倒朗笑一声:
“怕什么?本侯教你!”
“不过是个丫鬟。”
“回头我就向薛姨妈讨人——莫说借她十个胆,就是借她一百个,她也不敢驳我一句!”
后半句他咽了回去。
——兴许都不必开口,薛姨妈闻风便已捧着胭脂水粉、新裁衣裙,颠颠儿把人送上门来。
素白帛纱之后,薛宝钗羞得指尖掐进掌心,又恼得胸口闷:这人怎生这般蛮横跋扈!
可心底又不得不承认——
自己娘亲,真就是这副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