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斥的话刚顶到舌尖,贾母一个凌厉眼神扫过来,硬生生把他噎了回去。
满堂寂然。
贾母拄着龙头拐杖重重一顿,地面嗡嗡作响,素来慈和的老脸绷得铁青:
“方才祠堂里议的事,你们心里都有数!”
“从今日起,贾瑛便是我贾氏一族新任族长——太上皇亲口钦定,金口玉言,谁敢置喙!”
“另加恩旨:贾瑛以军功授封冠军侯!”
“近三十年来,头一个凭沙场拼杀挣来的侯爵!”
“想当年,咱们贾家何等风光?两位国公爷在世时,门庭若市,勋贵往来,门槛都被踏凹了三寸!”
“如今呢?宁国府一脉丢了爵位,荣国府也早失了昔日气象——咱们,怕是连三流门户都要保不住喽!”
“日后各房的主子、丫鬟、下人,见了贾瑛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谁要是胆敢怠慢半分、惹他不快,就是往我老太太心口上扎刀子!”
“回去立马传话下去,一个个给我把眼睛擦亮了,认准了人!”
“听清楚没有?!”
话音未落,
贾母两道凌厉目光如刀,狠狠剜向贾赦夫妇和王夫人。
三人脊背一僵,额头沁汗,忙不迭点头如捣蒜。
贾宝玉却满面错愕——
老太太平日里笑眼弯弯,慈眉善目,何曾这般不怒自威、声色俱厉?
这贾瑛,真有这般慑人的分量?
可满厅族人,早已垂屏息,大气不敢出。
心头余悸未消,人人暗自誓:再不敢招惹这位新封的冠军侯。
贾瑛封侯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开神京上空,
不过三两日,便轰动全城权贵圈。
各家名帖、贺礼、投诚书信,雪片般涌来,堆满门房。
正如贾母所言——
侯府门槛,硬是被踏得脱了漆、磨出了沟!
昔日四王八公十二侯,传到如今,除四位郡王尚存体面,也就只剩牛继宗这位一等伯,还有史家两位凭文才挣来的侯爵,勉强撑得起门面。
而贾瑛骤然加封冠军侯,位在诸公之上,自立门户,风头一时无两。
登门攀附者,车马塞道,络绎不绝。
几日后,大理寺公文落地:
贾珍数罪并罚,即刻流放北地朔方。
贾府上下奔走打点,银子如流水般撒出去,却如泥牛入海——太上皇亲旨,铁案如山,谁也翻不动。
消息传回当日,
贾蓉便火急火燎请贾瑛过府赴宴,语气热络得近乎谄媚:
“好叔叔!”“亲叔伯!”“亲叔!”一声紧似一声,叫得贾瑛推辞不得。
宁国府内,气象已大不同。
老嬷嬷、管事赖二等旧人尽数换下,新面孔个个低眉敛目、步履轻悄。
贾瑛心中微叹:这贾蓉从前怕是憋屈透了,竟积了这么深的怨气——亲爹刚被配北疆,他倒张罗起酒席来,分明是借宴席泄愤、趁势翻身。
内院客厅外一方小院,花影婆娑,浓淡相宜。
粉桃、绯杏、素兰、紫鸢争奇斗艳,引得蜂蝶翩跹。
几株花树生得泼辣,枝桠横斜,早探出墙头,在风里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