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勤勉踏实的次子贾政,贾母对这个嫡长子早已恨得牙根酸,恨不得一脚踹出荣国府大门。
可人家是正经嫡出、承爵在身,她纵有千般恼火,也只能憋在肚里翻腾。
贾赦被打得缩着脖子,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贾母立马调转枪口,拐杖尖儿直指邢夫人面门:
“都是你这个黑心肝的搅家精在背后煽阴风、点鬼火!”
“若不是你暗地里嚼舌根、递小话,能闹出这等事?”
“好端端的男人全被你枕头风吹得歪了骨头!荣国府若失了爵,头一个该拿你问罪!”
几句话下来,火势眨眼就烧到了邢夫人身上——这口黑锅,她背定了。
王夫人儿女双全,根基深厚,动不得;
贾赦顶着世袭荣恩,碰不得;
唯独邢夫人无子无女,娘家早败落得没人撑腰,自然成了最顺手的靶子。
贾瑛心头暗叹:
好一个老狐狸!
天大的风波,三两句就被她揉搓成妇人嚼舌、家务琐碎的小打小闹?
尤氏忙上前扶住贾母胳膊,眼波幽幽扫向贾瑛,满是哀求。
贾瑛看透其中门道,当即沉声喝断:
“本侯接旨,但族长之位,容后再议!”
“老太太德望素著,族中大小事务向来由您一言而决。往后诸事,各房自行商议,不必再来扰我!”
说罢转身便走。
祠堂里众人齐齐松了一大口气,肩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李纨赶紧上前搀扶,柔声宽慰:
“老祖宗放宽心,瑛哥儿封侯是大喜事,族谱修一修,添几个字罢了。”
族长听着风光,实则早被架空——贾珍不成器,族务早被贾母一手攥紧。
谁坐那把椅子,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贾瑛更是懒得沾手,有它没它,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阵穿堂风。
贾母见风波暂息,厉声喝道:
“你们几个今日都给我听清了!我这老太太不话则已,话就要把话说透——日后谁再敢对瑛哥儿有半分不敬,休怪我不讲情面!”
宫里来的几位公公陆续散去。
贾母乘轿回府,贾赦等人灰头土脸跟在轿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活像吞了只死苍蝇。
夏公公刚翻身上马,
贾蓉已箭步追到马前,急急追问:
“夏公公,您……是不是还有别的旨意,或是皇上口谕,忘了宣?”
夏公公缓缓摇头。
“这么大的事,咱家岂会记岔了?”
“一派胡言!”
贾蓉当场炸了锅,胸口起伏,嗓音紧地逼问:
“那我的爵位呢?”
“我爹虽失了爵,可我是宁国府正经的嫡长孙,祖宗规矩摆在那儿,这爵位不传我传谁?夏公公——您莫非还压着陛下的口谕没宣完?”
他是真急红了眼。
心尖上惦记了许久的世袭恩荫,眼看着唾手可得,竟被一把掐灭了火苗。
“聒噪!”
夏公公袍袖陡然一扬,寒声如刀:
“你父贾珍获罪削爵,按律,宁国府的爵位、爵田、爵产,连同敕造宁国公府,本该尽数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