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瑛驻足凝望,忽觉胸中一荡,脱口吟道: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此前几回过宁国府,皆是匆匆穿堂而过;
这一回闲步细赏,才觉此处景致清幽雅致,并不输荣国府半分。
“三叔,快请上座!”
“快请坐!”
贾蓉亲自搀扶,满脸堆笑,殷勤得几乎要贴上来。
转头一挥手,几个伶俐婢女鱼贯而入,另有数名眉清目秀的小厮垂手立在侧旁——那是他近来明里暗里养下的男宠,专司贴身伺候。
自贾珍离府,贾蓉再不遮掩,连身边近人都换成了顺他心意的。
正说着,身后忽传来一声幽幽轻叹。
尤氏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廊下。
贾瑛抬眼望去,只觉眼前一晃——她身段玲珑,浅粉丝绸裹着丰润腰身,窄袖长裙勾出柔韧曲线,真真是弱骨丰肌、风韵天成。
一张脸素净清丽,偏生眉梢眼角自带三分熟稔的娇媚,
望向贾蓉时,那眼神温软如春水,仿佛能化开人心头冰碴。
也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这满院春色太灼人,
贾瑛只觉喉头紧,指尖微麻,一股躁意直冲头顶——
胆气陡然壮了起来:
“贾珍敢纠集族人算计我?”
“那我就反手摘了他的家底,夺了他的根基——来而不往,岂非失礼?”
“稳赚不赔!”
因他与贾蓉斜倚在榻上,前方屏风早撤,屋内视线通透,一眼便能望见院中花影摇曳。
尤氏忽然现身,贾瑛本能抬头,目光掠过她领口微敞的衣襟、纤细锁骨、起伏腰线……
那一瞬,心尖儿猛地一跳,险些越了界。
尤氏面色微白,眸光怯怯,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可有老爷的信儿了?托人使力,难道真就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贾蓉一听“珍”字,脸色霎时灰败,手指不自觉绞紧衣角。
贾瑛略一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嫂子何必如此挂怀?贾珍所作所为,桩桩件件皆有凭据,圣裁出自太上皇之手,板上钉钉。别说打点,便是求到陛下跟前,也断无更改之理。”
“他本就贪花好色、荒唐无度,这样的人,值得您这般牵肠挂肚?”
尤氏先是一怔,眉间蹙得更深,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片刻后,却轻轻颔,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竟似默认了这话。
贾瑛反倒愣住——
若当真忧心丈夫,怎会妆容精致、衣饰鲜亮,连鬓角一朵绢花都别得恰到好处?
怕不是专程候在此处,等着被人瞧见。
可又寻不出由头,只好随口扯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先前也提过这茬。
今日的尤氏,通身上下都透着股精心雕琢的韵味——早春寒气未散,她偏穿得轻薄,外头搭了条水仙色的云肩披帛,眉目唇色皆细细描画过,一丝不苟。
眼波流转如春水初生,肌肤莹润似新剥脂玉,白里泛着桃花般的嫩晕。
周身仿佛浮着一层薄雾轻烟,朦胧中更添几分不可近观的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