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在先帝旧情,陛下才格外开恩,准你们留下家宅与薄产——否则,别说爵位,你连半块瓦片都别想带出门!”
话音未落,夏公公已策马扬尘而去。
只余贾蓉僵在原地,喉头哽咽,眼眶泛潮,活像被人当胸抽了一鞭子。
什么叫盼得越热,心越凉?
“啊——!”
他仰头嘶吼一声,抬手就抹起泪来。
这一幕惹得族中老少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贾蔷实在看不过眼,快步上前扶住他胳膊。
两人顿时搂作一团,哭得涕泪横流,嚎得震天响,倒像是被拆散的苦命鸳鸯,在风里打转儿。
早有风言风语说他俩关系暧昧,今日一见,愈坐实了传言。
荣国府。
贾宝玉栖身的暖阁里。
前一秒还在书案前摆出个读书人的架势,提笔蘸墨装模作样;后一秒便凑到小丫鬟跟前,直勾勾盯着她唇上那点胭脂,眼神都黏住了。
“爷想干啥?”
小丫鬟朱唇微启,故意将指尖轻轻抵在嘴角,眸光懵懂,娇态横生。
落在贾宝玉眼里,更是挠心挠肺。
他不由自主便往前凑,鼻尖几乎贴上那抹嫣红。
都说他自幼爱嚼女子唇上的胭脂,可不是嘴上说说——
偏生这“嚼”字有讲究:不舔旁人妆匣里的,专挑贴身丫鬟刚抹过的那一层,鲜润温软,才合他胃口。
“宝二爷!宝二爷!”
门外小厮垂低唤,声音压得极低:
“老太太、老爷让您即刻去正堂!各房姑娘们也都动身了!”
他撞见了主子胡闹,却只当自己眼拙,眼皮都不抬一下。
贾宝玉一听,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太太今儿是哪根筋搭错了?这时候叫人过去?又不吃饭,又不晨昏定省的!”
顿了顿,忽又想起什么,忙问:
“薛姑娘……也去了?”
他口中那位,正是自金陵来的薛姨妈之女——薛宝钗。
小厮躬身答道:
“薛姑娘已在路上。”
贾宝玉眼睛“唰”地亮起来,再不顾那小丫鬟,随手把笔一撂、纸一推,拔腿就往正堂蹽,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哪还有半分推诿拖沓。
到了荣禧堂。
贾母端坐于紫檀太师椅上,神色肃然。
贾政、贾赦夫妇分坐两侧;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姑娘,近来常住隔壁府中,今日也齐齐列席;平日深居简出的庶子贾环、贾琮,亦立在角落;李纨牵着幼子贾兰,安静站在下;各房姨娘、嬷嬷、大丫鬟们,乌泱泱站满堂屋。
“这是怎么了?”
“今儿怎么全凑一块儿了?”
贾宝玉一进门就嚷嚷两声。
抬眼却见贾政黑着脸瞪过来,登时腿肚子一软,扭身就往贾母身后缩,一张圆脸埋进老太太衣袖里,身子抽条长高了,撒起娇来却比小时候还赖皮。
实在滑稽得紧。
贾政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差点拍案而起。
同在一个府里长大,年岁差得了几许?
论疼宠,论教导,哪样亏待过他?
可人家贾瑛,二十出头就封侯拜将;自家这个傻儿子,还在琢磨怎么偷尝丫鬟嘴边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