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鸦雀无声,族人们全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那可是圣旨!
不是灶王爷糊墙的旧年历!
可宫里人都不吭声,谁还敢喘口大气?
贾瑛蹙眉扫过诏文,指尖一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声轻叹,从鼻腔里溢出来。
他眉心拧成个死结,指尖几乎要掐进圣旨边角——真想一把扯开,撕它个粉碎!
仿佛嗅到了那股子杀气。
戴公公立马赔上谄笑,声音甜得腻:
“贾将军使不得啊!这是太上皇亲颁的诏令,动不得、撕不得、碰不得!”
贾母也忙不迭上前拉袖子、按手背,软话硬话轮番上阵,总算把这头刚出笼的豹子给摁住了。
否则,怕是真要当着满堂香火,把圣旨撕成两片,给大伙儿添点响动。
“圣旨到——”
又一道尖利嗓音劈开空气。
夏公公被七八个内侍簇拥着踏进门来,袍角翻飞,气派压人。
贾母领头,呼啦啦跪倒一片。
贾蓉身子一晃,眼前黑,差点栽进供桌底下。
熬出头了?
真熬出头了?
夏公公挺胸昂,声如裂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荣国公之后贾瑛,临阵无畏,陷阵如风;高阳一战,斩寇逾千;更于危急之际单骑护驾,挽狂澜于既倒!功盖三军,忠贯日月!实乃朕之股肱重器!今特晋封贾瑛为冠军侯!”
“另赐银印青绶,准其开府建衙;御赐西域楼兰国主所献古玉一对……”
轰——!
那声音炸在祠堂梁柱之间,震得香炉青烟都抖了一抖!
封侯了!
贾瑛竟凭一刀一枪、一身血火,挣来了侯爵之位!
骇人听闻!!!
“封……封侯了?”
贾母瞳孔骤缩,脸上先是掠过一道亮光,随即浮起深深惊惧。
她出身史家,祖父是开国侯,父亲是镇国公。
亲眼见过四大家族烈火烹油的鼎盛,也记得贾府当年车马盈门、冠盖如云的风光。
自然明白,“侯”字落在这朝堂之上,分量有多沉、多烫、多难攀。
自古武将多少人埋骨沙场,白苍苍仍只是个五品校尉!
功盖三军?
那是皇帝亲口所赐,百年来不过五六人担得起这四个字——个个都是擎天巨柱、庙堂脊梁!
其余族人,早惊得张着嘴合不拢,活像被雷劈中了后脑勺。
大乾立国数十载,贾瑛是头一个凭军功封侯的武夫!
文官封侯,时有耳闻;
武人封侯?
数十年间,前不见古人,后未见来者!
尤氏跪在蒲团上,悄悄抬眼望去——贾瑛身姿如松,脊梁笔直,连半分弯腰的意思都没有。
哪怕面对两位宫中红人、象征天威的圣旨,他依旧岿然不动。
而往日里连贾珍见了都要躬身让道的两位公公,此刻却像没看见似的,任他站着,任他冷脸,任他把规矩踩在脚底。
这才是当家人!
这才是顶门立户的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