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贵胄子弟,七尺男儿,可拜天地、敬父母,岂能向阉竖俯折腰?
“侯爷,该接旨了——”
夏公公压根不提跪礼二字,只笑呵呵递上诏书,亲热得像自家亲戚上门贺喜。
戴公公也赶紧凑上前,弓着腰,双手奉上锦匣: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两人点头哈腰、满脸堆欢的模样,这才像个宦官该有的样子。
贾瑛鼻腔里冷冷一哼,眼底全是讥诮。
这俩老阉狗,这些年从贾府刮走的银子,够买下半个西山!
暗地里卖官鬻爵、勒索孝敬,桩桩件件干得比谁都溜。
偏生贾家那些爷们,见了他们还是腿肚子打颤,恭恭敬敬叫一声“公公”。
可悲!可叹!
“谢陛下天恩!”
贾瑛一步上前,接过圣旨,目光扫过银印青绶、蟒袍朝服,心头滚过一阵灼热。
这一身荣光,是他用冻疮溃烂的手攥着缰绳、在朔风里奔袭千里换来的;
是他单枪匹马冲进刀阵、护住皇帝后背溅上的血点子换来的!
这份恩赏,他接得坦荡,拿得硬气!
至于太上皇那道圣旨?
贾瑛眸光陡然一沉,嗓音低得像压着块铁:
“戴公公,这道旨,本侯恕难奉接。”
“烦请代为转告太上皇——本侯已自贾氏宗谱除名,另立门户。宁国府嫡长子贾蓉,或是荣房几位爷,皆可担起族长之责。”
“谁坐族长的位子,跟我贾瑛半点干系都没有!”
这话一出口,祠堂里顿时鸦雀无声,人人脊背凉。
贾瑛啊贾瑛!
你真是吃了熊心豹胆?
连太上皇亲颁的圣旨都敢当面拒接?
戴公公脸色霎时铁青,却不敢朝贾瑛作,只把满腔怒火劈头盖脸砸向贾赦:
“好大的威风!”
“竟敢擅自抹掉太上皇御笔钦定的贾氏族长名讳?莫非你们真以为宗族承袭、爵位世袭,能压得过天子诏命、朝廷法度?”
字字如刀,扎得贾赦浑身僵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顶不回去。
戴权又凑近贾瑛,压低嗓音道:“侯爷,此事尚未报备顺天府,更未在户部备案立档,名分上根本没落定。”
“眼下您仍是贾氏正经族人,不如先接了旨——”
“您的话,咱家一定原原本本回禀太上皇;您若另有章程,尽可拟好奏本再请圣裁。今儿个,就别叫咱家和这些厂卫大人难做人了。”
厂,是东厂、西厂、内行厂;卫,是锦衣卫。
合称厂卫,全都是忠顺亲王眼皮底下的鹰犬。
贾瑛垂眸不语。
贾母早已急得泪如雨下,手帕攥得指节白:
“瑛哥儿,快接旨吧!再这么僵持下去,宁国府的世职早断了根,荣国府这爵位怕也要悬在半空了!”
“若再惹恼了皇上,连陛下亲赐的国公府邸都保不住,咱们还有何脸面去见两位老国公?”
话音未落,她忽地一拍案几,声调陡然拔高,手指直戳贾赦鼻尖:
“你这个不争气的混账东西!纠集一帮长辈来祠堂闹哪一出?问过我这老太太点头没有?!”
“今儿个我就替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败家子!”
“皮痒了是不是?!”
她竟真当着宁荣二公画像的面,抡起乌木拐杖,照着贾赦后背就是两下——
“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