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体面,实则如风中烛火——话能不能入耳,全凭龙椅上那一位心意;谏权是恩赐,不是本分。
“拖出去,斩!”
庆隆帝语气轻得像拂去一粒尘。
几条性命,在他眼里,怕还不及御花园里一只扑蝶的雀儿来得鲜活。
满朝文武默然垂眸,目光扫过那几名议郎时,三分怜悯,七分无奈。
几位议郎脸色涨得紫,脚下却像钉在了金砖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这出戏,不该这么唱啊!
按理说,明君遇直臣苦谏,该是幡然醒悟、纳言如流,君臣相得,青史留芳才对。
可还没等他们张嘴再争,殿门轰然洞开,禁军如潮水般涌进,铁甲铿锵,不由分说便将人架起往外拖。
水溶终于按捺不住,一步踏出,声如寒刃:“陛下执意如此,究竟是为何?”
“纵有失当,直言之权,亦是天子所授!何至于夺人性命?”
一直沉默的几位郡王也齐齐起身,袍袖翻动间,威压顿生。
寻常官员的话,庆隆帝向来左耳进右耳出;可这些藩地称尊、手握兵符的王爷们一开口,朝堂风向便随之一颤。
庆隆帝略一沉吟,顺势收势:“死罪免了,活罪难饶!”
“即刻革去官职,廷杖二十!再有妄言者,同罪论处!”
他猛地甩袖,龙袍翻飞,却掩不住指尖微颤。
殿外惨嚎声骤起,一声叠着一声,撕心裂肺。
百官俯,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太上皇口谕——”
一道尖利嗓音劈开沉寂,自殿外直贯而入。
众人齐齐一怔。
不过是个封赏事由,竟惊动多年深居坤元宫、不问政事的太上皇?
他老人家亲下口谕,究竟意欲何为?
只见戴权疾步而来,瘦长身形裹在墨色内监服里,身后跟着数名坤元宫常侍,步履无声却压得满殿生寒。
庆隆帝霍然起身。
文武百官霎时敛息屏气,连衣角都不敢乱动一下。
这些年,太上皇刻意维系父子同心表象,从未在朝堂上公开掣肘。
今日戴权亲至,分明是风向变了。
庆隆帝心头一凛,眼底掠过一抹阴沉。
一山不容二虎,一殿难容双龙。
“陛下万福安康——咱家奉太上皇旨意而来,礼数从简!”
戴权略一欠身,姿态恭谨却不跪拜。
庆隆帝强扯笑意,声音平稳:“公公奉父命而来,不必拘礼。”
戴权颔一笑,缓步踏上玉阶,清了清嗓子,字字清晰:“太上皇口谕!”
“荣国公之后贾瑛,护驾殊功,胆魄过人,承先祖忠烈之志,实乃大乾擎天之柱、社稷重器!”
“特准晋封为侯!余事,由陛下裁断!”
尾音拖得悠长,似有千钧之力。
百官伏地高呼:“臣等遵旨!”
庆隆帝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终究还是低头了?
若无太上皇点头,那些老骨头怎肯松口,让一个武夫破例封侯?
原来,他们心里真正认的主子,从来就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