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一怔。
贾赦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硬是没挤出半个字。
今日本是他们要逐人出门,怎反被他抢了话头,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当真无人能及!
“族谱拿来!”
贾瑛目光一扫,落在尤氏身上。
语气比方才略松三分,却更不容置喙。
尤氏却恍如梦游,魂不守舍。
丈夫刚被锁拿入狱,罪名是与儿媳私通;眼前又是刀剑横陈、血气未散的场面,双腿早沉得抬不起来。
“烦请尤夫人取族谱一用。”
贾瑛已不再称她“大嫂”,也不唤“嫂夫人”。
身份既弃,称呼亦斩。
尤氏面色苍白如纸,只得咬唇捧起那本金箔裹角、朱砂烫边的族谱,一步一顿挪到贾瑛跟前。
不等人回神,
贾瑛已劈开厚册,指尖一划,直指自己名下那页。
“蓉哥儿,研墨!”
贾蓉应声而动,磨墨时手腕都在抖,却抖得格外殷勤。
哪还有半点父子反目的影子?
活脱脱一条摇尾听命的忠犬!
贾瑛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在“贾瑛”二字旁疾书:
“兴历十三年,荣房贾瑛,自愿出族,别立宗支。皇天后土,共鉴此誓……”
尤氏垂眸望着墨迹未干的字句,睫毛轻颤,想拦,手却抬不起来——
她如今,可是他亲手送进牢里的“仇家内眷”。
“族长印呢?”
贾瑛环视一圈,目光如刀。
四下无声。
众人只觉自己像台下看戏的,台上唯他一人挥洒乾坤。
贾赦早已僵住,嘴唇翕动,愣是插不进一句话。
贾蓉凑近低语:“贾公子,那方族长印向来贴身带着……眼下实在难寻。”
贾瑛眉峰一压,当即断喝:
“事急从权!尤夫人身为族长正室,代掌印务,合乎祖制!夫人手印,即同宝玺!”
贾蓉忙捧上朱砂印泥。
尤氏玉面生寒,指尖冰凉,本能想退,却见贾瑛目光灼灼,再无转圜余地。
“尤夫人!”
软话不听,他便不再客套。
伸手一扣,攥住她纤细手腕,袖口滑落,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皓腕,柔腻温润,仿佛一掐就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