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杀机,未必来自两军对垒、刀光血影;
往往是一句闲谈、一封密信、一道不经意的眼神——冷不丁从背后捅来,防无可防!
这些江湖高手个个身轻如燕,脚底生风。
眨眼工夫,便如青烟散尽,彻底消失在贾瑛视野里。
深更半夜,纵有禁卫沿街巡哨、宵禁森严,
可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纸糊的篱笆——来去如风,如入无人之境。
“嘶……”
贾瑛轻轻耸了耸肩,伤口还隐隐紧,怕是白日抱孩子太久,牵动了旧伤。
可这事,他不愿让王熙凤瞧见,只悄悄坐在院中硬扛。
“啪!”
他随手推开身后那扇月洞门。
霎时间,湖光跃入眼帘——皓月当空,清辉碎洒在粼粼水波上,亭影倒悬,静得能听见风过水面的微响。
凉亭四围栽着莲藕,花苞尚敛,未及盛放;
岸畔则错落着各色草木,几株梨树已抽出嫩蕊,白里透粉。
忽而一阵寒风掠过,湖面皱起细纹,枝头梨瓣纷纷扬扬飘落水中,红白相间,浮沉摇曳,给这方人工湖添了几分活气,倒也不显孤寂清寒。
贾瑛抬步跨过垂花门,随意倚在廊下栏杆上,任晚风扑面,裹着幽幽花气,沁入肺腑,清爽提神。
满园春意,竟悄然抚平了他心头躁动。
庆隆帝如今信重他,连百官面前酣然小憩都由着他——这就算高枕无忧了?
伴君如伴虎,这话从来不是吓人的!
朝堂上的角力,哪有表面那般温良恭俭让?
想当年——
宁国府贾敬,好歹是正经进士出身,却一头扎进道观炼丹,再不问仕途;
荣国府贾政,自幼苦读诗书,竟连科举考场的大门都没摸过!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天家忌惮罢了!
贾家靠军功起家,在军中根系盘绕,声势浩大。
长安节度使、粤海将军之流,无不以贾府马是瞻。
若贾敬当年不肯急流勇退,皇帝岂会容他安享清闲?
至于贾政补上工部员外郎那缺,何尝不是一种软性钳制?
不许他科举晋身,只给个不上不下的虚衔,熬资历、耗年华,升无可升,进无可进——
就是怕贾家文武双全,羽翼太丰!
武归武,文归文,朝廷最忌一家独大。
贾府偏想一手攥着兵权,一手染指文柄,胃口太大,终究触了皇权的逆鳞。
这,才是贾家由盛转衰的根子。
“一味俯帖耳,早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啊……”
贾瑛低叹两声,心绪早已飘远。
忽听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他立马收声闭口,再不言语。
这般悖逆念头,莫说外人,连枕边人都不能漏半句。
大事未定,开口即是取祸!
“爷——夜里风凉,快把大氅披上!”
平儿提着灯笼款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