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还想弄出个三龙并立、朝纲崩乱的笑话来?
太上皇一旦驾崩,别说软禁中的废太子还能不能喘气,
怕是连元胤这颗新芽,也早被碾进泥里,尸骨无存!
河间城外。
千军万马如潮水般撞开城门。
境内大小官吏,早早列队迎候于道左。
轰隆隆——
铁蹄踏地,震得青石板嗡嗡颤,街边百姓缩颈垂,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抬眼直视。
当先一将,身披暗金火烈锁子甲,肩阔腰挺,身后玄色披风猎猎翻飞;
狮盔银缨,凛然生威。
十八名黑袍亲卫默然缀于马后,影子般无声无息。
正是此次南巡先锋大将、武威伯贾瑛。
“吁——”
贾瑛勒缰驻马,见城门口众官肃立,也不端架子,翻身跃下战马。
只见迎宾队伍最前头,站着个圆滚滚的年轻人,一身儒衫被横肉撑得绷紧欲裂,偏偏面白无须,滑稽中透着几分蠢相。
“小侄吴熊,南安王世子,拜见武威伯!”
那胖子堆起满脸笑,腆着肚子凑上前去。
这让贾瑛忍不住想起他老子——同为四王八公之后,勉强承袭了南安郡王的爵位,如今却在越州节节溃退,损兵折将。
这位吴熊世子呢?不上不下,既没领过一军,也没踏过半步沙场。
眼瞅着祖宗基业就要断在他手里,郡王铁券怕是要被朝廷收回了。
“世子远道相迎,辛苦了!”
贾瑛随口应了一声,敷衍得恰到好处。
吴熊却笑呵呵地引着身后一干地方官吏,挨个上前寒暄引荐。
接着话锋一转,就热络地攀起交情来:
“说来咱们两家老辈可是通家之好!”
“你我年纪相仿,理当以兄弟相称!”
“这一路贾将军为圣驾劈山开道、清障除险,风尘仆仆,劳顿不堪!小弟已在府中备下薄宴,专候贾兄光临,替您洗尘接风——可千万莫要推辞啊!”
吴熊面带春风,笑容憨厚,眼神却亮得有些刻意。
贾瑛听了,嘴角一扬,干笑两声。
心里却冷嗤:这兄弟,假得连牙都硌得慌!
后来南安王兵败如山倒,竟病急乱投医,打起和亲主意,还把主意打到了贾探春头上。
可怜探丫头那样灵秀聪慧、端方自持的好姑娘,硬是被逼得离乡背井,远嫁异域。
说到底,全是南安王太妃一手操弄、推波助澜。
“既然世子盛情难却,本将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烦请世子头前带路!”
贾瑛脸上堆起三分笑意,不深不浅,刚刚够用。
这一路上,见惯了这类膏粱子弟与地方官僚。
个个嘴上抹蜜,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前呼后拥,排场十足。
仿佛他不是行军主将,倒像是奉旨巡边的钦差御史。
当夜。
河间城里最负盛名的销金窟里丝竹喧天。
舞姬身着吴越轻绡,踏着琵琶点拍起舞,腰肢纤软如柳,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吴熊拍掌大笑,兴致极高。
“贾兄可知‘扬州瘦马’之名?”
“这些姑娘,可都是从扬州画舫重金买来的绝色——多少文人墨客、富商巨贾,掷千金只为登船一睹芳容,博美人莞尔一笑。”
所谓“瘦马”,便是江南一带那些鸨母,专挑贫家幼女买下,从小调教琴棋歌舞、梳妆言谈,养至豆蔻便高价售出,充作歌姬、侍妾,甚至陪酒卖笑。
画舫林立,青楼遍地,这畸形营生,在江南早已成了气候。
舞至酣处,席间那些官员便坐不住了,眉来眼去,动手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