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废太子被褫夺东宫之位起,元胤便日日伴驾承德帝身侧,由太上皇亲手调教、耳提面命,情分早已胜似亲孙。
更兼他身为皇长孙,名正言顺,位序昭然。
古来立储,重长幼之序。承德帝打心底盼着这江山正统,能重新归于长房一脉。
旧太子这条路,早被他自己走绝了。
好在元胤这棵新苗,不但没歪,反而拔节生风、凌云而立,比父辈更显沉毅果决,深得太上皇青眼。
底下。
王子腾与北静王水溶悄然对视,目光一碰,彼此都读出了对方眼底那一丝绷紧的寒意。
一个贵为郡王,宗室近支;
一个手握兵符,军中羽翼遍布朝野。
可此刻,两人竟都面色微僵,喉结滚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弑君?
扶元胤登基?
成了,便是定鼎之功,荣宠无双;
败了,就是万劫不复,抄家灭族!
水溶虽未及弱冠,却顷刻敛神,声线低沉而稳:“粤海将军与南安郡王的兵马,尚可钉死在边关不动。但此番陛下南巡,随行有北军八校六万精锐步骑拱卫,南宫禁卫亦备万余劲旅。”
“北军八校中的骁骑营,可是当年随贾瑛在清河血战金人铁骑,硬生生将敌阵撕开一道血口的铁血之师!”
“虎贲中郎将贾瑛,万人难挡;神武将军冯唐,百战余生!”
“这二人若联手布防,非倾国之兵不可撼动!”
话音刚落,王子腾鼻腔里一声冷嗤,眉峰陡竖:“贾瑛不过是个爱抢风头的莽夫,有把子力气,却缺三分脑子!王爷何必把他捧上天?”
“莫长他人志气,折自家锋芒!”
一提贾瑛二字,王子腾牙关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不必多言!”
承德帝袍袖一挥,沟壑纵横的龙颜微微颤动,嗓音压得极低:“茜香国主已暗中应允相助。”
“你二人须设法接应自青州登陆的茜香武士。”
“务必择一处地势险峻、易攻难守的咽喉要道!”
“事若得手,只将陛下软禁,不得伤其性命。”
“若事败露,立刻格杀,不留活口!”
茜香国,是东海之外一座孤悬海岛。
数十年前,其国主受大乾册封,正式称臣纳贡,自此通商互市,舟楫往来不绝。
可近些年来,大乾边军空饷成风,营伍朽坏,防务形同虚设。
大批茜香浪人勾结沿海豪强、乡绅恶霸,摇身变为海盗,烧村屠镇、劫掠官仓,连地方府县都有人暗中分润赃银。
久而久之,势力盘根错节,尾大难掉。
民间皆呼之为“倭寇”。
王子腾暗暗叹气,心下冷笑:太上皇这是真糊涂了?
狮子扑兔,尚用全力,何况对付的是庆隆帝——坐拥九五之尊的一朝天子?
还说什么“不可伤性命”?只准软禁?
他垂眸领命,脸上恭谨,心里却只觉荒谬。
成王败寇,从来不是温良恭俭让。
刀已出鞘,岂容半途收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