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府里银钱入不敷出,王夫人便悄悄放贷收利,暗中典当旧物——连她压箱底的体己银子,都被挪了去。
可碍着王家势大,她只能装聋作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瑛哥儿,这事生在宁荣两府,你如今另立门户,也算出了这个圈儿。今日就卖我这老婆子三分薄面,莫往外张扬!”
“自家的事,关起门来掰扯。”
“贾珍挨了打,伤得不轻;至于那个木头似的管家人——罚她一月斋戒,闭门思过,不得见客出门。瑛哥儿,你看可妥?”
“木头”,自然指的是王夫人。
婆媳两个,面上和和气气,实则多年相敬如冰。
可贾母最擅搅匀这碗浑水,三两句便把一场风波轻轻按进“家丑”二字里。
贾瑛手里确无铁证。
除非递状大理寺,再惊动御史台查核,最后还得太上皇朱批点头——否则哪怕闹上朝堂,也只会被一句“家务琐事”轻轻掀过。
“哼!”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刃,直刺贾蓉与贾珍:“便宜谁,我不计较。但若哪天脏手伸到我伯府门槛上——休怪我翻脸无情!”
贾蓉当场腿软,往后踉跄两步,差点跌坐在地。
怕是往后听见“瑛哥儿”三个字,都要打个寒噤。
刚踏出荣禧堂门槛,贾珍脸肿得像过头的面团,浑身抖得衣襟乱晃。
他猛地转身,眼珠赤红,嘶声吼道:
“老太太想关起门来演亲亲热热?行啊!”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贾蓉缩着脖子劝:“老太太压着不叫闹大,已是抬举咱们了……何苦再去招惹那尊煞神?”
“他根本不是人,是疯虎!”
后半句到底没敢出口:人家连亲爹都敢抡棍子抽,你算哪根葱?
怕是挨一顿打还嫌轻!
贾珍眸光阴鸷,胸口起伏如风箱,正寻不到出气口,一眼瞥见尤氏不疾不徐缀在身后,步态从容,竟似没事人一般——火气“腾”地窜上天灵盖!
“老子被人按在地上打,你儿子躲得比兔子还快,你倒好,站那儿跟尊菩萨似的,纹丝不动!”
“做儿子不像儿子,做夫人不像夫人!”
“人家一声‘嫂子’喊得甜,你心花是不是早开了?还管我死活?”
“不如趁早收拾包袱,跟着你那小叔子去过逍遥日子!”
他此刻状若癫狂,逮谁咬谁。
贾蓉挨骂惯了,只低头搓手,不吭声。
尤氏却倏然抬眸,一双明眸清亮如洗,映着廊下微光,唇边笑意未起,话语已冷:
“这话若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清白还要不要?”
东府本就流言纷飞,他这一嗓子,等于拿盐往伤口上撒。
“胡言乱语,败坏我的名节!外头听了,我还怎么抬头做人?”
“我这就去找老太太讨个公道!”
她粉唇微抿,眼尾沁出一点水光,转身便走,裙裾拂过青砖,无声却凌厉。
贾蓉张了张嘴,终是没拦。
贾珍反倒更怒,嗓音劈了叉:
“好!好!好!”
“你那颗心,怕是早被他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