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踞坚城、挟胜势,士气如虹!”
“上回能在旷野上堂堂正正击垮敌军铁骑、阵斩代善,如今十万雄兵固守坚城,反倒会栽在金人手里?”
帐中将校个个喉头滚动,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尤其是牛继宗。
总不能直说——上回赢,全靠天时地利,再加贾瑛麾下那帮亡命之徒拼得狠、杀得疯。
真这么讲,岂不是把自个儿这些老将的脸面,连同半世功名一道按进泥里?
王子腾咬紧牙关,就是不肯兵。
牛继宗等人只能攥着拳头干坐,眼睁睁等金兵马蹄踏碎城外秋草。
战事稍缓,马尚寻到牛继宗,压低声音问:
“大将军,这究竟是怎么个章程?”
“王家跟贾府向来穿一条裤子,怎的到了节骨眼上,反倒袖手旁观?”
牛继宗慢条斯理捻了捻花白长须,目光沉沉:“怕就怕,贾瑛太亮眼,把荣国府二房的光都盖过去了。”
他长长一叹,嗓音里透出几分疲惫:
“都火烧眉毛了!当年并肩打天下的四王八公十二侯,早成了空架子。”
“偏还互相龇牙、窝里斗得欢!”
“照这么折腾下去,不用外人动手,自己就得把自己拖进坑底!”
想当年,四王八公十二侯鼎盛之时,朝堂之上无人敢拂其锋;就连太祖皇帝召见,也常赐座不跪、容色温厚。
谁料不过几十年光景,这盘根错节的旧势,早已被蛀得千疮百孔。
……
清河城攻防,就此拉开帷幕。
贾瑛虽仅率三千铁骑入城,却毫不犹豫闭门据守,静待战机。
他心里清楚得很——金人哪有工夫跟一座孤城死耗?秋粮在望,他们必抢在霜降前南下扫仓!
果不其然。
十日鏖战,清河城下尸横遍野,血浸黄土。
金人终究收兵撤围,只留莽古尔泰率两万残部虚张声势,绕城游荡。
主力则如决堤洪流,掉头扑向正南——
此时正是十月金秋,田畴尽熟,官仓民廪堆满新谷粟米。
抢秋膘,是草原汉子年年雷打不动的活计。
为熬过白毛风肆虐的苦寒冬夜,他们每年秋深必倾巢而出,刀锋所向,唯粮是夺。
而贾瑛龟缩不出,更把金人急得肝火冲顶、焦躁难耐。
大汗亲率主力直扑北新城,一路烧杀劫掠,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
清河县衙内堂。
贾瑛端坐主位,徐庆、李山分立左右,其余营官、都尉、哨长按阶列队,鸦雀无声。
“金人主力,现至何处?”贾瑛开口,声不高,却字字砸地。
李山抱拳上前,朗声应道:
“将军!大汗已围北新城三日,左、右两翼兵马绕城而过,直插腹地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