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熙凤心里也敞亮得很——既然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贾瑛便是她王熙凤的人。
谁若敢损他一句,就是踩她王家的脸面!
贾琏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支吾半晌,喉咙里只滚出几个含糊音节。
她本是王家长房嫡出的掌珠,自小在规矩与锋芒里长大,这点阵仗,不过是茶盏里掀个浪花,从容不迫,字字扎心,句句压人。
转眼间,她已占尽上风,把贾琏贬得体无完肤。
众人也都瞧明白了——
原来王熙凤虽误嫁一场,却早已认准贾瑛这个夫君,这才处处护得滴水不漏。
“荒唐!”
“太荒唐了!”
贾母气得拍案而起,声如裂帛:
“昨日操办婚仪的是谁?连迎亲次序都能弄岔?这事传出去,咱们荣国府还要不要脸面?”
“你们这两个当家的,简直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王夫人、邢夫人垂敛目,大气不敢出。
王夫人尤其憋闷——
原想借这桩婚事,让王熙凤稳坐长房当家之位,顺势架空贾琏,再图谋长房爵禄。
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
非但权没攥到手,反把荣国府最烫手的山芋,亲手塞进了贾瑛这个庶子怀里!
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女儿又折兵!
贾母雷霆震怒,满堂噤若寒蝉,无人敢应一声。
顾念王家颜面,她转向王熙凤时,语气到底软了几分:
“凤丫头,这事确是咱们府上疏漏。”
“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略一停顿,她试探着补了一句:“既已如此,你若肯……委屈些……”
话音未落,
王熙凤已挽紧贾瑛臂弯,双双跪地,叩清脆:
“老祖宗这话从何说起?”
“嫁予瑛哥儿,是我王熙凤三生有幸!”
“孙媳妇,给老祖宗磕头了——”
两人齐齐俯身,双手捧茶奉予长辈,立在一旁的丫鬟眼尖手快,立刻趋步上前,稳稳托住茶盏,又悄然递上温热的湿帕。
这算是把新婚夫妇拜见尊长、改口认亲的规矩走完了。
贾母终于卸下肩头千斤重担,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眉梢眼角,笑意渐次舒展。
在她心里,王熙凤嫁的是贾琏还是贾瑛,只要入了贾家宗谱,便是她名正言顺的孙媳妇;更妙的是,王家这棵大树,照样能为贾府遮风挡雨,枝蔓愈缠愈紧。
路虽绕了些,结局却半分未偏!
王夫人脸上那点笑,像是硬从冰面底下凿出来的,勉强牵动嘴角,指尖却攥紧了袖口——那杯敬茶入口,竟比陈年药汁还涩,苦得舌根麻。
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另一边,贾琏盯着王熙凤挽着贾瑛臂弯的手,看她盈盈下拜、奉茶含笑,胸口像被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又闷又烫。
这本该是他揽在怀里的风光!
他张嘴还想争,腰背却猛地一抽,疼得龇牙咧嘴,连站都站不直。
贾母冷眼扫来,鼻腔里哼出一声:“还不够丢人?”
“凤丫头如今是贾瑛明媒正娶的妻,你再敢搅扰,家法伺候!”
贾琏垂头丧气,喉咙里咕哝着怨气,可环顾四周——长辈威严如山,王家权势似海,贾瑛拳头硬得能砸裂青砖……他一个都招惹不起。
凭他那点胆量,借二十个也翻不出浪花。
至于去寻贾瑛晦气?
今早刚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