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培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大家。
“诸位,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冯明远那种人,贪财好色,有缝可钻,咱们喂饱了,他就不闹。”
“可像赵卫冕这种人,不贪财,不好色,不按常理出牌,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没人回答。
谢培安转过身,看着他们。
“最可怕的是,你不知道他要什么。”
雅间里鸦雀无声。
谢培安慢慢走回来,坐下。
“如今他说要抑制粮价,那就抑制粮价。”
“咱们少赚点,总比被他盯上好。”
“也别觉得难受了。”
“冯明远在的时候,一年要咱们孝敬多少?”
“一家少说几万两吧。”
“现在赵卫冕不收孝敬,只是让咱们少赚点。”
“你们算算,哪个更划算?”
众人哪里不明白这个账?
这不是想着东风压倒西风嘛。
结果没想到赵卫冕这股东风居然也这么猛。
这才失了策。
但也许是习惯了被盘剥,突然来了个不盘剥的,众人反倒不适应了。
就像被人打惯了的,突然不打他,他还不安起来。
果然,那个胖子又开口了,这次语气小心了许多:“谢老,您说……他图什么呀?”
“不图钱,不图色,就图让百姓吃饱饭?”
这世上哪有这种人?
谢培安看了他一眼:“谁知道图什么呢?”
他心里当然有个猜想,可这话却不敢说出来。
男人不图财不图色,无非就是图权了呗。
胖子还是心有不安:“我现在就怕他不是不图财,而是不图小财。”
就怕什么时候给他们来一波大的,连锅都给端掉了。
谢培安道:“就算是这样,你有办法躲过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泄气了。
是啊,真到了那时候,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商人在平民老百姓看来,确实挺风光的。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想要做成生意哪有那么容易的?
还不是要左右逢源,到处打点?
真遇上个有点权势的,那腰就得弯得跟个龟孙子似的。
“那咱们……就压价?”瘦高个问。
话题还是回到这事上来。
“压。”谢培安一字定乾坤。
“但不能一下子压太低,慢慢来。”
“他要是问起来,就说咱们听了他的,顾全大局。”
“他要是满意了,这事就过去了。”
众人又商量了几句,定下了大致的章程。
各家的粮价,统一往下压一成,先看看反应。
要是赵卫冕还不满意,再压一成。
散会的时候,谢培安叫住了那个山羊胡老者。
“老李,”他说,“你刚才那句‘泥腿子出身’,以后别再提了。”
那老者脸色讪讪的:“是是是,我记住了。”
谢培安拍拍他的肩膀,带着谢晋松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永兴城出奇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