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说上报朝廷之后——
冯明远在朝中是有背景的,那些收过他贿赂的大臣,会眼睁睁看着这些证据送到御前吗?
他们会不会想办法从中作梗?会不会反咬一口?会不会指着这些证据说是伪造的?
“不怕。”
赵卫冕语气很淡,“证据确凿,由不得他们抵赖。”
“再说了,军队生哗变这么大的事,用紧急军令上奏,不过分吧?”
紧急军令,可绕过六部,直抵天听。
他看向田宗焕:“田叔,这份奏折,得由你来写。写完之后,八百里加急送上去。”
田宗焕一愣:“我?”
“对。”
赵卫冕点头,“由你来上书,再盖上冯明远的印信,这样就不会有人敢中途拦下了。”
“再说,冯明远当年陷害过你,差点让你们田家满门抄斩。如今你拿出证据,证明他通敌叛国,这叫沉冤得雪,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又道:“奏折里要写清楚几件事。”
“第一,冯明远勾结夷人,出卖广门关,导致两年前那场大败。”
“第二,他多次陷害霍家旧将,意图排除异己,独掌北境军权。”
“第三,他这次勾结夷人,企图里应外合夺取峪口关和广门关,被你当场识破,就地正法。”
“所有证据一并附上,写得越详尽越好,让他们挑不出半点毛病。”
田宗焕沉吟片刻,点头应下:“好,我来写。”
“只是……”
田宗焕又看向赵卫冕,“只怕这些东西送上去,会惹出不少风波。有些人怕是要跳起来针对北境了。”
“让他们跳。”
赵卫冕打断他,“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朝廷眼下怕是顾不上咱们,等他们腾出手来,咱们已经站稳了。”
温正一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想得比他深远得多。
他素来自负聪明,可每次听赵卫冕说话,都觉得自己还差着一截。
田宗焕又问:“那永兴城那边呢?冯明远死了,五万大军被咱们收编,永兴城现在群龙无,要不要派人去接管?”
赵卫冕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急,等朝廷的反应。”
“永兴城是朝廷的治所,知府还在。咱们贸然派人接管,反倒落人口实。”
“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军队整编好。”
突然融入五万人,那些人的实力、精神面貌,跟峪口关这边特训过两年的士兵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怎么迅把这个差距缩小,怎么把那些抱团的小势力打散、再重新捏合,都得花大力气。
他顿了顿,又道:“永兴城那边先盯着,有什么动静,及时报来。”
温正一应了一声,在纸上记下这事。
而正如他们所料,那份急报到了京城,直接在朝堂上炸开了锅。
御书房里,景文帝看着呈上来的那封奏折和一摞证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登基数年,自问不算昏君,可这几年糟心事一件接一件,就没消停过。
奏折是田宗焕亲笔所写,字迹工整,措辞恭敬,条理分明。
从冯明远如何勾结夷人、如何出卖广门关、如何陷害霍家旧将、如何企图夺取峪口关,一路写下来,脉络清晰得像是拿刀刻出来的。
后面附的证据更是详实得令人指。
账册、书信、供词,一应俱全。
冯明远的人头被装在木匣里,用石灰腌着,已经有些臭,但那张脸还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