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等了。”
赵卫冕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色不错,“冯明远已经死了。”
阿木罕心头猛然一震。
冯明远死了。
阿木罕脑海里最先闪过的是:那个废物,果然靠不住!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便涌了上来——峪口关那边,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的谋划了?
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若不是提前知晓,怎会如此轻易就破了他们筹备许久的计划?
无数疑问翻涌而上,可阿木罕一个也问不出口。
他没那个脸去问。
他只是立在原地,仰着头,死死盯着城墙上那道身影,一句话也说不出。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将领们都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
终于,他开了口。
“赵卫冕。”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压着千钧重的东西,“你别太得意。今日之辱,我阿木罕对天起誓,迟早会让你十倍奉还。”
话落,他猛地一挥手——“退兵!”
号角声沉沉响起。
三万骑兵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马蹄声如雷,尘土漫天卷起,那片黑云越退越远,慢慢消融进苍茫的暮色里。
撤退途中,有人回头望了一眼那道城墙,低声骂了句什么,而后默默将怀里没吃完的糠饼往里掖了掖。
方中为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夷人渐行渐远,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统领,他们还真退了。”
“您刚才那话,听着平平淡淡的,可真是解气啊!”
“您瞧见阿木罕那张脸没有?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的,跟开了染坊似的。”
“我估摸着,他回去得气得病一场。”
赵卫冕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阿木罕这一退,在没有找到对付大炮的法子之前,怕是再也不敢轻易南下了。
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大炮的事,迟早会传出去,迟早会有人想出应对的办法。
到那时候,这道墙,还得靠它自己撑起一切。
“传令下去。”
他沉声道,“城墙再加高十米,修到三十米,同时再加厚五米。”
如今没了夷人的围困,冯明远也已经收拾了,总算腾出了手,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方中为一愣:“还加?”
“统领,这二十米已经够高了,您没瞧见刚才那些夷人的脸色?”
“他们连打的胆都没了。修那么高,得花多少人工,多少料啊?”
“不够。”赵卫冕打断他。
“我要让它高到夷人站在城下,抬头望不见顶,心里头只剩下绝望。”
“我要他们从今往后,连南下的念头都不敢再有。”
三十米的城墙,那是将近十层楼的高度。
方中为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望着赵卫冕的背影,心想:这人,真狠。
把人打跑不算,还得让人家连看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可话说回来,跟着这样的人,心里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