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隐约传来秋风在巷子里打转的声音。
“谭兴哲,”赵卫冕的声音沉沉响起,“你知道冯明远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收买你们吗?”
谭兴哲趴在地上,没有回答。
“不只是为了拿下北境那么简单。”
赵卫冕说道,“我知道你们不少人都对我突然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修建城墙感到疑惑。”
“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我收到线报……冯明远和夷人联手了,想要一举攻破广门关和峪口关。”
谭兴哲浑身一震。
他之所以没有强硬让家人退回那些银子,无非是因为在他想来,不管上面坐着的是谁,他作为后勤军需的一名小官,都不会受太大影响。
冯明远虽然不靠谱,但峪口关不是有了神器吗?
冯明远再怎么不济,靠着神器还能守不住这边境?
所以在他看来,就算是换帅,也不过是肉烂在锅里罢了。
但如果牵扯到夷人,那就不一样了。
只要稍微有点血性的边民,对夷人就没有不痛恨的。
谭兴哲不敢置信:“他怎么敢?”
赵卫冕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一个唯利是图、弃关而逃的将领,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这样的决定,有什么好奇怪的?”
谭兴哲脸上闪过几丝挣扎之色,随即咬着牙道:“我知道他的计划,我全说!”
他本就是谨小慎微的性子,跟那些人接头之后,本着知己知彼的心思,使了些法子,尽量多套出一点情况。
所以对冯明远的计划,他虽然不知道全貌,但根据零碎的信息,也琢磨了个七七八八。
从巷子出来,赵卫冕没有回统帅府。
他打马去了广门关工地。
秋夜的风已经很凉了。
上万人的工地灯火通明,号子声、夯土声、车马声混成一片。
那段刚筑起两米高的墙基在火光下泛着青灰色,像一道尚未长成的脊梁。
赵卫冕下马,走到墙边。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那层初凝的水泥。
触感微凉,坚硬,已经能承受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两天后就可以浇筑第二层了。
他站在墙下,很久没有动。
赵铁柱远远跟着,没有上前。
夜风吹过,工地上的火把猎猎作响。
赵卫冕看着那道墙,想着今天看到的那些账目、那些名字。
里边不乏他熟悉的人。
李成富的私章被人动过,他自己没有声张。
是怕?是愧疚?还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有陈有德欠着冯明远一条命,就相当于脖子上被拴了一根绳子。
还有谭兴哲,明明胆小又懦弱,但几百两银子就能让他赌一把。
赵卫冕垂下眼。
他想起前世老班长说过的话。
那时候他刚入伍,年轻气盛,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强,就不用怕一切牛鬼蛇神。
老班长不愿见他撞南墙,劝他道:“防弹衣能挡住炮弹,却挡不住人心。”
他当时不太懂。
毕竟作为特种兵,他只需要确定任务目标,然后快狠准地完成任务就行了。
但现在他懂了。
他确实应该转换一下思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