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崩溃来了。
像雪崩,像冥河决堤,像她数百年的冰壳在这一瞬全部碎裂。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尖叫,在哭喊,在四分五裂。
她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他会回来。
他会抱她。
他会用这么温柔、这么毫无防备的方式把她圈进怀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一点点渗进她的长袍,渗进她的皮肤,渗进她早已死去的血脉。
那温度太烫了,烫得她想哭,烫得她想逃,烫得她想永远待在这里别动。
可下一秒,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来,把所有喜悦绞成碎片。
我要杀人了。
我要杀死他了。
这么可爱的孩子……这么干净、这么鲜活、这么带着阳光的孩子……我要用我的诅咒把他杀死。
这个念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脑子里。
她看见幻象他的手臂开始褪色,皮肤变成灰白的纸张,肌肉萎缩成干瘪的线条,骨骼出细碎的碎裂声,心跳骤停,琥珀色的眼睛失去光泽,嘴角的酒窝永远定格在最后的安详。
她看见自己成为凶手,成为那个亲手毁掉唯一愿意抱她的人的怪物。
她看见他的身体在怀里枯萎,像无数次她送走的那些灵魂,化作紫蝶升起,融入冥河,永远离开。
不。不。不。
她在心里疯狂地摇头,身体却僵硬得像石雕。
她不敢动。
她怕一动,那诅咒就会爆。
她怕一呼吸,那死亡的气息就会更浓。
她怕自己哪怕只是回抱一下,就会让他瞬间灰飞烟灭。
她想推开他,却又舍不得。
她想尖叫让他跑,却又怕声音会惊动诅咒。
她想哭,却连眼泪都冻在眼眶里。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抱我?
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自杀?
你知不知道你抱的是死亡?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可爱、这么温暖、这么像光的孩子,会因为我而死?
你怎么敢……怎么敢让我尝到这种温度,然后再让我亲手毁掉它?
遐蝶的内心彻底崩塌。
她在崩溃的边缘反复呢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杀你。
我真的不想。
我只是……太想被抱了。
我只是……太孤独了。
可我不能。
我不能让你死。
你要活下去。
你要带着你的金、你的笑容、你的温度活下去。
别抱我了……求你……放开我……别让我成为你的凶手。
风雪还在下。可她的世界,只剩下那双臂膀的温度,和即将到来的、无法逃避的死亡。
遐蝶的整个世界在那一瞬崩塌成无数碎片,又在下一瞬诡异地重新拼合——却拼得完全不对。
她本该感觉到枯萎。
本该感觉到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生命流逝心跳骤停、皮肤灰白、骨骼碎裂、灵魂化蝶。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承受那种灼烧——那种逆流而上的热量把她的掌心、腕骨、胸腔全部烧成灰的痛。
她在心里默数一秒、两秒、三秒……时间足够了。
足够让任何活物在她怀里变成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