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停工只为翻旧录像,工人们直摇头。现在风平浪静,没人追问事故真相,何必白耗人力物力?
可李泽俊要的不是表面太平,是清清楚楚的交代。钱给了,家属不闹了,但他仍得把黑幕掀开。
“少劝。人已经到了,马上进场。监控藏哪儿了,现在还没谱。但动手脚的,就是你们自己人——那个调换钢筋的工人,早卷铺盖跑了。”
众人垂下头。没错,就是同一批进来的兄弟,收了黑钱,偷偷换了料。楼塌了,几个年轻工友当场没了,生前还常分烟递水、喊他“哥”。
就因他一步踏错,害得整支队伍血本无归,连命都搭进去。恨,刻在骨子里。
他们抬头看着李泽俊,声音低却齐整:“您查清楚,也是替我们死去的兄弟讨个明白。这半天假,我们认——您带人去找,我们立马撤。”
当天,工人尽数离场,有的住招待所,有的投奔亲友。李泽俊立刻带技术队进场,连正在公司赶文件的助理也被紧急召回。
助理在工地盯了小半年,对线路走向、设备死角熟得像自家厨房。几人熬到凌晨,几乎要放弃,忽听一人低呼:“快看——反光!”
他指着钢架缝隙里一闪而过的银光:“有门了!现在楼体基本完工,硬找确实费劲。交给我,你们先撤,现场我来盯。”
这些技术员全是李泽俊亲自挑的,干净利落,从不越界。工人们放心离开,没人疑他动歪心思,更没人信他会碰工地一根钢筋。
所以跟其他人交代完,李泽俊抬手一指工地入口:“咱们先撤,今天监控不用你们盯着查了——明早片子准到手。”
大伙儿一听,立马收拾东西走人。李泽俊多看了他两眼,见他正低头摩挲掌心里几片碎亮片,指尖在光下泛着细闪,也不追问那玩意儿哪来的,只觉这人胸有成竹,监控铁定能捞回来。
他放心地拧钥匙上车,引擎刚轰响,人还没驶出工地围挡,手机“叮”一声震——监控视频已躺在聊天框里,秒到位。
李泽俊指尖一划,火转给助理:“立刻通知所有人:明早布会照常开!再把小明‘请’过来——他不是巴不得咱们这工地烂尾吗?”
小明确实笃定监控早被抹得干干净净,可今儿李泽俊带的全是老手,又赶上工期收尾——脚手架拆得差不多,钢筋水泥堆清空了,连墙角积灰都扫得透亮。死角一扫而光,找几个旧硬盘,反倒比从前容易得多。
助理点开视频,眼睛一亮:“总裁,我马上安排!布会同步官宣:工程封顶在即,监控证据今晚全网预热!”
其实圈里多数人压根不知道李泽俊在搞地产——大家印象里,他向来是谈并购、签合同、飞全球的生意人,谁信他真会挽袖子盖楼?
可这次借着揪小明的契机,顺势把楼盘名字、交付时间、样板间实景一股脑甩出去,房子不爆单才怪。助理电话一个接一个拨出去,全城媒体和渠道商的微信弹窗瞬间炸开。
“什么情况?他不是还在追海外证据吗?布会这么急?莫非材料全齐了?”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商圈。小明攥着手机,盯着司徒家的人冷笑:“好久没近他身了,倒好,自己跳出来开大会——明儿我必须到场,听听他嘴里的‘收官之战’,到底唱的是哪出戏。”
他原以为李泽俊公司焦头烂额、工地死气沉沉,哪料对方竟还有闲心敲锣打鼓办布会?不亲眼瞧瞧,怎么放心得下?
张欧美还窝在卧室里,睡足一下午,怀里搂着那只团毛小猫,心气儿顺得很,此刻清醒着,半点困意也无。刚才李泽俊监控时顺口提了一嘴,她听见了,也跟着松了口气——监控找回,他高兴,她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可人还是赖在屋里没动,照片那事儿像块石头,横在喉咙口,不知怎么开口,更怕一开门,就撞上他欲言又止的脸。
保姆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来:“少爷,这是给您备的。张小姐那份我还没起锅,您先垫垫肚子,我这就去忙。”
李泽俊望着桌上冒着白气的碗碟,又瞅了眼保姆转身进厨房的背影,开口道:“算了,等我吃完,我来做她的——做好直接送上去。”
这单地产落定,有些话,终究绕不开。总不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连饭桌都错开坐,连句正经话都卡在照片上。他打算饭后亲手做顿暖胃的,端过去,热菜热汤一捧,话也好开头。
保姆闻言,把锅铲往台面上一搁,轻声道:“那……交给您啦。张小姐爱吃什么,您心里门儿清;那照片的事,也请您好好说开。”
她和管家早愁得睡不着——就为青梅竹马那年随手拍下的几张旧照,硬生生让两个从小一块长大的人,僵在这儿不敢对视。若早知道箱子里锁的是那些,比上次那盒更烫手的东西,她打死也不会让张欧美去拆那箱子。
李泽俊已端起碗扒拉起饭,可眼神总往院子溜——小猫今儿咋没在草坪上撒欢?他筷子顿了顿,赶紧叫住保姆:“下午它不是总在院里窜吗?今儿跑哪去了?”
他心里一紧:要是真溜出院子,张欧美非得急哭不可。这猫不是买来哄人的摆设,是她熬夜改方案时趴膝头的暖炉,是雷雨天缩她枕边的活体抱枕——丢了,钱买不回那份踏实。
保姆笑着摇头:“您忘啦?下午您出门前,亲手把它揣进张小姐房间的。现在还在里头呢,估计蜷她怀里打呼噜,睡得正香。”
有人陪着入梦,自然醒得晚。难怪她迟迟不下楼——八成正用指尖挠猫下巴,听它呼噜呼噜地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