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铺了半条巷子。
陆明薇挽着贺云川的手臂,脚步很慢,像是舍不得这夜就此散尽。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陆府的大门。灯笼还亮着,映出檐角一弯安静的轮廓。
“……真好。”她轻轻说,声音有些飘,“二哥还活着。”
贺云川没应声,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陆明薇垂下眼,想起幼筠那些不言不语的日子,想起她生产后毫无生气躺在那里的样子。
她吸了吸鼻子,又把头靠上贺云川的肩头。
“不然我真不知道,幼筠该怎么活下去……”
夜风拂过,她忽然侧过脸,认真看着他。
“贺云川,”她说,眼睛里还汪着未干的泪,笑意却盈盈地漾开了,“二哥好好活着,你也……好好的,在我身边。”
贺云川低头看她。
这个自幼跟在他身后的姑娘,追着他跑过四季,挨过他的冷脸,受过他的推拒,跌跌撞撞守了那么多年。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娶她为妻。
家里强压的那门婚事,他抗争过,逃避过,甚至失忆时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可青溪镇那间药香缭绕的屋子里,他自漫长的混沌中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她。
那一瞬,他心里涌上的不是茫然,不是戒备而是庆幸。
庆幸睁开眼时,她还在。
他牵起她的手,指腹慢慢摩挲过她的指节。
“明薇,我学开飞机的时候,有个愿望。”他说。
陆明薇仰起脸:“什么愿望?”
“总有一天,”他看着她,嗓音低缓,“要带我心爱的女孩子飞一次。”
她一怔,睫毛轻轻颤了颤。
“明天我就带你去。”
陆明薇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笑得灿烂。但她偏还要煞风景,侧着头打量他:“这么多年没飞了,你还行不行呀?”
贺云川挑了挑眉。
他没答话,只倾身,一把将她稳稳抱起。
陆明薇低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的肩。
“今晚……”他抱着她大步向贺府的车子走去,低低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少时的轻狂,“让你知道我行不行。”
月色清朗,夜风拂过她泛红的耳尖。
——
送走客人,收拾妥当,夜色已深。靖安玩累了,被周妈哄着带去睡了。
陆承骁回到东厢正房,却没见到沈幼筠。问了下人,才知她去了西厢收拾旧物,说是一会儿就回。
一会儿这三个字,此刻却像隔着一生那么漫长。
陆明薇的话,一字一句,反复在他耳边回响
字字敲击在他心上。
他转身就朝西厢走去,脚步起初还稳,随即越来越快,步履间竟带了几分踉跄的急切,像是喝醉了酒。
心底那股滚烫灼人的心潮澎湃所教他一分一秒都等不了,想要立刻见到她,将她拥入怀中。
西厢房里亮着灯,沈幼筠正背对着门,俯身整理一个打开的旧箱子,里面多是些她婚后带来的书籍和少女时的旧物。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惊讶地回头,见是他,直起身:“你怎么来了?我收拾一下这些旧东西,马上就回……”
话没说完,陆承骁已走到她面前。
离得很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不正常的红,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与震动。
“你喝多了?先去休息……”她伸手想碰碰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