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火车站。
月台上挤满了接站的人,喧闹中透着一种节庆般的期盼。
陆承骁一手抱着兴奋扭动的靖安,一手紧紧牵着沈幼筠。陆明薇和贺云川站在稍后一步。
汽笛长鸣,从天津驶来的专列缓缓进站,停稳。
车厢门打开,警卫先下来,随后,一位鬓已斑白但腰背依旧挺直的老人,被搀扶着出现在车门口。
正是陆震廷。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月台,落在陆承骁身上时,眼中骤然迸出复杂的光芒,是欣慰和骄傲,以及一份无需言说的肯定。
他朝陆承骁微微颔,千言万语,尽在这一瞥之中。
紧随其后的陆夫人已忍不住泪眼婆娑。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向儿子,紧紧抓住陆承骁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仿佛要确认他每一寸血肉都完好无损,哽咽着喃喃:“平安就好……都平安就好……菩萨保佑……”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的伤感。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父母身边的陆明澜走上前。
她看了弟弟一眼,然后,转向沈幼筠,眼神温和而郑重,伸出手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声音清晰诚恳:
“幼筠,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一次,再无过往的隔阂与审视,唯有历经风雨后的理解与感激。
最后,是靖安打破了这微妙的低沉。
小家伙在父亲怀里扭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两位陌生的老人,忽然清脆地喊了一声:“爷爷!奶奶!”
童声稚嫩,却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陆震廷严肃的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陆夫人更是破涕为笑,松开儿子,迫不及待地从陆承骁怀里接过孙子,搂在怀里亲了又亲:“哎!我的乖孙孙!奶奶的乖孙哟!”
陆家老宅。
时隔多年,再次张灯结彩,充满了真正团聚的喜庆。
陆震廷精神矍铄,谈起时事依旧见解犀利。陆夫人抱着已经会跑会跳,虎头虎脑的孙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片刻都舍不得撒手。
沈幼筠和陆明薇在厨房与厅堂间忙碌,准备着团圆家宴。
贺云川陪着陆震廷说话,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陆承骁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那株西府海棠。
战乱多年,无人精心打理,它竟也顽强地活了下来,今年春天,又开出了星星点点的粉白花朵。
“看什么呢?”沈幼筠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看花。”陆承骁接过果盘,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想起你第一次,对着我露出毫无保留的笑意时,院子里的这棵海棠,也开得正好。”
沈幼筠一愣,努力回想,却实在记不起是哪一次,疑惑地看向他。
陆承骁看着她茫然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怀念:“不记得了?是你考上圣玛丽女中的那日,我拿录取通知书给你。”
经他提醒,沈幼筠的记忆闸门才打开。
是了,那年她十七岁,从江南来到北平不久,忐忑地参加考试。
拿到那份盖着红印的录取通知时,巨大的喜悦冲垮了所有矜持与疏离。
她对着总是神情严肃的二哥,绽放出毫无阴霾,灿烂到极致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