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你在我面前,笑得无忧无虑。”
陆承骁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透过她,仿佛看见了那个午后阳光下,笑容比海棠花还明媚的少女:“那样明亮,那样鲜活。”
他收回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睛里,轻轻叹息:“到如今……竟已过了整整十一年。”
沈幼筠怔怔地望着他,心潮翻涌。
她从未想过,那样一个不经意的瞬间,竟在他心里埋下了如此绵长的种子,跨越了生死和离别,最终开出了此刻相守的花。
家宴热闹而温馨。
陆震廷看着满堂儿孙,感慨万千,多喝了几杯。陆夫人拉着沈幼筠和陆明薇的手,絮叨着这些年的担心与思念。
靖安活泼地跑来跑去,一会儿叫“爷爷”,一会儿要“奶奶抱”,成了全家的开心果。
宴罢,贺云川和陆明薇起身告辞。
沈幼筠本要起身相送,怀里的靖安却揉着眼睛,哼哼唧唧地闹起觉来,小脑袋直往她怀里拱。
“你别起来了,孩子困了。”陆承骁按了按她的肩,“我去送送他们。”
送到大门口,月色清朗。
陆明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兄长,欲言又止。贺云川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示意她别说了。
陆明薇咬了咬唇,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二哥,有件事……云川一直不让我说。但我……觉得还是该让你知道。”
陆承骁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心头莫名一紧:“什么事?”
陆明薇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泪光:
“就是……你牺牲的消息传来那时候。幼筠她……她不哭,也不闹,照常吃饭,照顾肚子里的孩子,平静得让人害怕。”
她声音颤:“我们都以为……她是太坚强,或者是认命了。”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起来:
“后来她生靖安,难产,九死一生。孩子生下来后,她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很弱……稳婆悄悄跟我们说,她是心气儿散了,自己不想醒了。”
陆承骁的呼吸骤然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陆明薇的眼泪掉下来:
“二哥,她是因为你不在了……,她自己……也不想活了。我们怎么喊她,她都无动于衷,后来是靖安的哭声,她才勉强睁开了眼。”
“二哥,她比你想象中的,更要爱你。”
陆明薇的话在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她不想活了。
这五个字一下楔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想起方才屋里,她坐在桌前,靖安趴在她肩头昏昏欲睡。
他说去送送明薇他们,她抬眸看他一眼,眼神温柔缱绻,那样温馨而寻常的一幕。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曾躺在血泊里,气息一点一点变弱,稳婆摇头,明薇在哭,而她只是慢慢阖上眼……
不是撑不住了,是不想撑了。她以为他不在了,是要去追他。
陆承骁闭了闭眼,喉头哽得疼。
月色清朗,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