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回应,起初是生涩的,然后变得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凶狠。
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他的存在,质问他迟到的归来,也吞没这一年多独自啃噬她的所有恐惧,绝望与蚀骨的孤单。
不知是谁先失控,衣衫褪尽,肢体交缠。床板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混合着压抑的喘息与呜咽。
沈幼筠分不清那是极致的欢愉还是积压太久的痛苦,她在他身下颤抖,在他怀里呜咽。
起初是细小而压抑的哭声,渐渐地,那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彻底放声的嚎啕。
她抓着他的背,指甲深陷,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灵魂都哭出来。
陆承骁只是更紧地抱住她,吻去她脸上咸涩的泪水,任由她泄,用滚烫的体温和切实的存在抚慰她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沈幼筠瘫软在他怀里,浑身汗湿,眼睛红肿,声音哑得厉害:
“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们?至少……来封信……”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委屈和后怕。
陆承骁将她汗湿的头拨到耳后,下巴抵着她的顶,声音同样沙哑:
“那场爆炸……突击队只有我和另一个队员,被气浪掀到了废墟边缘,捡回一条命。日方了疯一样搜捕和报复,我们根本出不来。”
他顿了顿,回忆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后来……是许砚辞他们的人,冒着天大的风险,把我们藏起来,又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才终于找到机会脱离敌占区。”
他收紧手臂:“我不敢联系你。怕万一信件被截获,会暴露你们的行踪……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们的风险。”
沈幼筠沉默了。
她懂得战争的残酷,懂得情报战线的凶险,更亲眼见过,救治过太多因一丝疏忽而付出血的代价的人。
可懂得,不代表不怨,不痛。
然而,那股尖锐的怨气过后,心底翻涌上来的,却是更深刻,更绵密的心疼。
她不敢细想,他说的“捡回一条命”背后,究竟是怎样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
那眉骨上的新疤之下,又还有多少她看不见的伤口。
还有那长达一年的蛰伏与辗转,时刻面临着暴露与被捕的危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眉骨的疤痕上,声音轻得像叹息:“疼吗?”
陆承骁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摇了摇头,目光锁着她:“都过去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如许诺:“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只守着你和孩子,哪儿也不去。”
过了一会儿,床里侧的靖安大概是饿了,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
陆承骁立刻起身,动作还有些生疏,却小心地将儿子抱起来,笨拙地哄着。
沈幼筠撑起酸软的身体,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有些僵硬地晃着孩子,窗外薄暮的光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心口一片柔软和安宁。
“把安安抱过来吧。”她轻声说。
陆承骁抱着孩子回到床上,将靖安放在两人中间。
小小的婴孩到了母亲身边,立刻止了哭,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陆承骁侧身,长臂一伸,将妻子和儿子一起,紧紧地搂进怀里,如同搂着他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再不肯松手分毫。
他在她汗湿的鬓角印下一个轻吻,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睡吧,幼筠。我在这儿。”
沈幼筠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浓重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一起涌上。
她将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渐渐平稳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中天,清辉如水,静静地洒满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