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木然地付了钱,拿着那份仿佛有千斤重的报纸,转身往回走。
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仿佛走在云端,又像是踩在刀尖。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浑身冷,冷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偏偏腹中的孩子不安地躁动起来,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楚。
快走到家门口时,她抬头,看见陆明薇和贺云川竟去而复返,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陆明薇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那份还没来得及折叠好的报纸,顿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不出任何声音。
四目相对。
沈幼筠看着陆明薇眼中深切的悲痛和无法掩饰的惊慌,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也轰然倒塌。
“明薇……”她听见自己叫了一声,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
然后,她甚至对着陆明薇,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惨白空洞的笑。
下一秒,眼前彻底一黑,她软软地倒了下去,报纸从松开的手中飘落,盖在了她隆起的小腹上。
——
醒来时,已是黄昏。
天色昏暗,残阳如血,将窗棂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竟与她六年前那个失去第一个孩子的傍晚,何其相似。
迟来的巨大悲痛,此刻才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吞噬。
心脏的位置空洞洞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陆明薇红肿着眼睛守在一旁,看到她醒来,扑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泣不成声:“幼筠!幼筠你醒了!你别吓我……你要坚强,为了孩子,你也要坚强!”
她用力摇晃着沈幼筠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她手背上:
“二哥……二哥要是看到你这样,他会难过的!”
沈幼筠睁着眼,望着帐顶陈旧的花纹,眼神空洞,没有焦距,此刻只剩下一片干涸的麻木和死寂。
陆明薇的哭喊,贺云川担忧的面容,许母低声的劝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直到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仿佛感知到了母亲濒临崩溃的绝望,突然不安地用力动弹起来。
一下,又一下,清晰而顽强。
这生命的悸动,劈开了她眼前浓重的黑暗与麻木。
沈幼筠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手颤抖着,轻轻覆上了自己高耸的腹部。
充满力量的胎动,透过掌心传来。
下一秒,那被冰封的泪腺骤然决堤,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猛地伸手,紧紧握住了床边的陆明薇,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终于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然而为了孩子,她却必须活下去。
——
日子在压抑的平静中缓缓推移。
沈幼筠没有再大哭过,她甚至很正常。
按时吃饭,小心行走,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小小的衣物,脸上偶尔还能对关心她的人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可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让陆明薇和许母心惊胆战。
她们太了解沈幼筠对陆承骁的感情了,这种平静,更像是将所有生机都灌注给了腹中骨肉后,自身留下的一个空洞的壳。
转眼,沈幼筠怀胎已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