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许母和陆明薇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沈幼筠身边,连贺云川也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安静地守在院中。
这日午后,沈幼筠正翻着医书,突然感到身下一股热流涌出。
她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笔,平静地说:“伯母,明薇,我好像……破水了。”
陆明薇一时愣住,手足无措。
还是许母有经验,立刻指挥起来:“快!扶幼筠去床上!贺先生,快去请镇上的稳婆!”
她自己则转身快步走向里间,打开柜子,利落地翻找出早早就准备白布和剪刀。
一阵忙乱后,沈幼筠被安置在床上。
阵痛起初还能忍受,后来便如潮水般一波猛过一波,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击碎。她咬紧牙关,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却始终一声不吭。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午后熬到深夜,孩子却迟迟没有露头。
沈幼筠的脸色越来越白,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稳婆擦了擦汗,脸色凝重地对许母和陆明薇低声道:
“不好……胎位有点偏,夫人力气快耗尽了,再这样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
陆明薇听到这话,腿都软了,扑到床边,抓住沈幼筠冰凉的手,哭着喊道:“幼筠!幼筠你醒醒!你不能睡!你想想二哥!”
二哥……
混沌中,无数灼热的感觉汹涌而来……
他目光的重量、掌心的温度、眼底深藏的缱绻与决绝,还有最后离别时那个孤独的背影……
“二哥……”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从她身体深处爆出来!
她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用尽最后的意志,遵从着稳婆的指引,拼死向下用力。
“哇——!”
一声嘹亮而委屈的啼哭,终于划破了压抑,也抽走了沈幼筠最后一丝气息。
她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连看一眼孩子的力气都没有。
“是个男孩!是个少爷!”稳婆惊喜地喊道,手脚麻利地处理着。
许母含泪接过清洗包裹好的婴孩,小小的,皱皱的,却眉目依稀,隐约能看出几分陆承骁的影子。
她将孩子递给几乎虚脱的陆明薇。
陆明薇抱着这个与哥哥血脉相连的小生命,看着他酷似兄长的眉眼,泪水再次决堤。
可当她转头,看向床上气息微弱、面如金纸的沈幼筠时,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一旁经验丰富的王稳婆探了探沈幼筠脉息,沉重地摇了摇头,对泪流满面的陆明薇低声叹道:
“夫人这……怕是心气儿散了,自己……不想醒了啊。”
“幼筠!你醒醒,看看孩子!这是你和二哥的孩子啊!”
陆明薇跪在床边,将啼哭的婴儿凑到她脸旁,泣声哀求:“他需要娘亲!二哥已经不在了,你不能再丢下他!求你看看他……”
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亲的危殆,哭得更加响亮,小脸憋得通红,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幼筠依旧毫无反应,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显示着她还未离去。
就在陆明薇和许母几乎绝望的时候,沈幼筠垂在床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的睫毛颤了颤,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涣散模糊,良久,才渐渐聚焦,落在了眼前那个哭得声嘶力,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婴孩脸上。
一滴泪,从她干涸的眼角,缓缓滑落,没入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