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愣地看着她,又低头看向她按着小腹的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的狂喜。
最后又却被更深更沉的悲伤和恐惧覆盖。
“……真的?”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手指小心翼翼地,几乎带着敬畏触碰她依旧平坦的腹部。
“真的。已经三个月了。”沈幼筠的眼泪流得更凶,“二哥,我害怕……我好害怕我们的孩子,见不到他的父亲……”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陆承骁的心脏。
他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地,慢慢地将侧脸紧紧贴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以虔诚又无比脆弱的姿态,倾听着那里尚且无声的生命迹象。
沈幼筠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没有动,灼热的呼吸熨帖着她的皮肤,而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浸湿了她腹部的衣料。
良久,陆承骁抬起头,眼睛通红,眼中却已无泪,而是恢复了决绝。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声音嘶哑却坚定:“为了孩子,你更要离开。幼筠,听话。”
沈幼筠抚摸着他刺硬的短,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了。她不仅是他的妻子,也即将是一个母亲。
“我……我知道了。”她哽咽着,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沉重的心跳,“我答应你,我走。可是二哥……你一定要活着,我和孩子……等着你。”
陆承骁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窗外,夜色沉沉,武阳关的寒风呼啸而过,带着山雨欲来的肃杀。
——
第二日
天还未亮透,青灰色的光线勉强挤进窗棂。
沈幼筠已经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妥当,一只不大的皮箱,装着她必要的衣物和医书。
还有那张被她仔细抚平的,证明新生命存在的脉案纸。
她将它贴身放好。
陆承骁也早已穿戴整齐,他今日特意推掉了晨间的例会,准备亲自送她去车站。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谁都没有多说话。
只是偶尔目光相接,便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为沉默的凝望。
陆承骁提起她那只不大的皮箱,看向她:“走吧。”
就在他们准备出门时,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铭几乎是小跑着冲进院子,甚至来不及敬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
“参谋长!急报!武阳关东南防线,日军动拂晓突袭,前沿阵地……快顶不住了!前线指挥官请求您立刻亲临指挥部!”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陆承骁身形骤然僵直,猛地看向沈幼筠。
她的脸色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异常苍白,嘴唇失了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她看向他,很快便对他着安抚般地弯了一下唇角,声音轻柔,却异常清晰:“二哥,你快去吧。”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陆承骁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那是职责与私情最残酷的撕扯。
仅仅犹豫了一瞬,那一瞬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