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第二日一早,她醒来时,身侧已空。
问下人,只说参谋长天不亮就急匆匆走了,脸色十分难看,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沈幼筠心中不安,但还是强压下去,先去了医院。她避开忙碌的人群,悄悄找到相熟的妇产科刘医生。
“刘医生,麻烦您帮我看看。”她声音有些紧,在诊桌旁坐下,挽起袖口,将手腕轻轻放在脉枕上。
刘医生点了点头,伸出三指,稳稳地搭在沈幼筠的腕间。
诊室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喧嚣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沈幼筠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刘医生的脸上,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那短暂的几分钟,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终于,刘医生的手指微微一动,他抬起眼,脸上露出温和而笃定的笑意,收回了手。
“恭喜,沈医生。”他语气平稳,“你有喜了,看脉象,快三个月了。”
确认的消息落下,沈幼筠脑中先是一片空白,随即,巨大的喜悦与更深的忧虑,瞬间席卷了她。
她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颤抖。
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前线的炮火,陆承骁肩上的重担,乃至这动荡的时局……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上。
“沈医生?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刘医生关切地问。
沈幼筠猛地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谢谢您,刘医生。”
她将脉案纸仔细折好,放进衣袋最深处,仿佛藏起一个甜蜜又沉重的秘密。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临时指挥所,刚进门,就察觉到气氛异常凝重。
陆承骁比她回来得更早,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背影僵直,指间夹着的烟已燃了长长一截,烟灰摇摇欲坠。
“二哥?”沈幼筠轻声唤道,那份刚得知怀孕的复杂心绪,瞬间被眼前不寻常的凝重压了下去。
陆承骁缓缓转过身,脸色十分难看,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和一种近乎冰冷的沉痛。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才出嘶哑的声音:
“幼筠……云川出事了。”
沈幼筠心头一紧:“贺公子?他怎么了?”
陆承骁的声音沉得哑:“云川的战机被日军新式战机围攻,虽击落一架敌机,但自己也中弹迫降,飞机坠毁……人找到了,重伤昏迷,刚送进医院。”
沈幼筠倒吸一口凉气。
“明薇知道了吗?”
“已经通知她了,明日一早她就会赶到。”陆承骁的声音疲惫不堪,他用力揉了揉眉心。
沈幼筠的心揪紧了:“明薇现在一定吓坏了,我去接她!”
陆承骁看着她焦急的神色,点了点头。
第二日,沈幼筠赶到临近的野战机场。
舱门打开,陆明薇几乎是跌撞着冲下来,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大半。
沈幼筠上前一把扶住她,感觉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