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回身,一步跨到她面前,伸出双臂,将她狠狠地紧箍进怀里。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他的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的顶,呼吸粗重滚烫。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却又好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终于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用力地摩挲过她的脸颊,目光深深烙进她眼底:
“李铭会带人一路护送你们。先去青溪镇老家安顿,那里……暂时还算安稳。”
说完,他的手掌缓缓下移,带着薄茧的掌心,无比轻柔却又无比郑重地,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灼热的温度与沉甸甸的承诺:
“等我。”
沈幼筠看着他眼中密布的红血丝和那份强压下的焦灼,心口疼得木,却只是用力地点头:“好。我和孩子……在青溪等你。”
陆承骁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决绝地松手,转身,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出沉重而快的声响,很快走到了门口。
就在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院门拐角的那一刻,沈幼筠突然追出一步,朝着那即将被晨雾吞没的背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二哥!”
陆承骁脚步猛地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一定要活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尖锐,刺破了清晨的寂静,“答应我!”
那个挺直的背影在雾气中凝滞了一瞬,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只是将帽檐用力向下按了按,随即以更快的度,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弥漫的硝烟气与越来越亮的战火天光之中。
沈幼筠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直到冰凉的晨露打湿了她的肩头。
一股仿佛预兆般的巨大悲怆,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让她浑身冷,几乎站立不住。
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那里尚且平坦,却承载着她此刻全部的恐惧与期盼。
——
几日后,南下的专列上。
车轮与铁轨撞击出单调的轰鸣。
车厢里,陆明薇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守着失去记忆的贺云川。
沈幼筠则望着窗外飞倒退的残破河山,手始终轻轻覆在小腹上。
李铭带着一小队精干的卫兵,警惕地守卫在相邻的车厢。
抵达相对宁静的江南水乡青溪镇后,沈幼筠回到了自家那所许久未住略显寂寥的老宅。
李铭等人动作利落,很快就在沈家老宅附近租下了一处清静宽敞的院落,将贺云川和陆明薇安顿下来,便于养伤,也方便沈幼筠就近照应。
一切安排妥当,李铭前来辞行。
他对着沈幼筠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少夫人,参谋长命令我将您和三小姐、贺长官安全护送到此。我的任务已完成,必须即刻返回前线。”
沈幼筠知道留不住他,也无需再留。
“李副官,多谢,一路保重。告诉……告诉他,我们都安顿好了,让他……切勿挂念,以战事为重。”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
“是!夫人保重!”
李铭再次敬礼,转身带着部下,如同他们来时一样,迅而沉默地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返回那炮火连天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