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筠……云川他……”陆明薇抓住她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只剩满眼的恐惧。
“先别急,我们马上去医院。”沈幼筠搂住她,半扶半抱地将她带上了车。
一路无话,只有陆明薇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到了医院,隔着监护室的玻璃,看到浑身缠满绷带,昏迷不醒的贺云川时,陆明薇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她不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里面的人,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空了魂魄。
沈幼筠心中大恸,强忍着酸涩,和护士一起将陆明薇扶到旁边的休息室。
她拧了热毛巾,轻轻擦拭陆明薇冰凉的手脸,一遍遍低声说:“明薇,云川还在,这就是希望。你要撑住,为了他,必须撑住。”
——
或许是至亲的呼唤起了作用,或许是贺云川生命力顽强,在熬过最凶险的半个月后,他竟真的在一天清晨,睁开了眼睛。
“云川!云川你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陆明薇扑过去,喜极而泣,颤抖的手想碰触他又不敢。
然而,贺云川的目光却是茫然陌生的。
他茫然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子,又看向沈幼筠和门口的陆承骁,眉头困惑地蹙起,声音嘶哑微弱:
“……你们是谁?我……这是哪儿?”
病房瞬间死寂。
陆明薇脸上的血色褪尽,狂喜凝固成比悲伤更可怕的空白。
沈幼筠不忍地闭眼,陆承骁站在门口,看着目光空洞的挚友,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深沉的痛楚。
晚上,回到住处。
陆承骁脱下军装外套,动作迟缓。沈幼筠默默递上热茶,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重。
“云川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陆承骁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记忆不知何时能恢复,身体也需要长期复健。武阳关……马上就是真正的炼狱,不能再留他了。”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住沈幼筠:“我已经安排好了,送他和明薇去南方,那里更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那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跟他们一起走。明天就动身。”
沈幼筠猛地抬头:“我不走!这个时候我怎么能离开你?”
“你必须走!”陆承骁握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重,眼底是压抑的焦灼和痛苦:
“日本人这次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快就会卷土重来,而且会是更疯狂的反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武阳关下一战,是生死之战,我……没有把握。你留在这里太危险,我会分心。”
“二哥!”沈幼筠的眼泪涌了上来。
看着她蓄满泪水的眼睛,陆承骁的心像被狠狠攥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近乎恳切的意味:“幼筠,答应我……为了我,离开这里,好吗?”
沈幼筠的泪水滚落下来。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抬起泪眼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二哥,我怀孕了。”
陆承骁整个人僵住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巨大的震惊镇住。